朝思暮想，太尉府的新床尚未睡熟，梦中人依旧眉目如昨。

梦里是黄昏时分，乐擎枝一身学子衣裳站静心亭下，他薄嗔道：“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齐遐走到他面前，擒住他的双手：“嗯，算我的不是。”

乐擎枝惊道：“你干嘛！”

“不干嘛。”齐遐说，而后把他摁在亭子的木柱上狂吻。

良久才结束，乐擎枝脸红扑扑的喘着气，缓回来再抬眸瞪他，又羞又恼：“猪吗！你就不会轻一点！”

“不会。”齐遐笑答。

笑着笑着梦醒了，醒来眼里只有床顶尚未看熟悉天花板，一切成空，秋夜清寒，他把被子往上带了带。

天亮起床后如就到马厩去喂马，他对踏雪无痕感情很深，每天均是亲自照顾。今早却见踏雪无痕蜷缩在马厩的角落，一动不动。

他上前问：“小雪？”

它没动。

再问：“小雪？”

仍是没动静，于是伸手摸了摸，马儿的身体冰凉无比。小雪变成大雪，大雪化了水，踏雪无痕死了。

木了很久终是站起身，往后跌跌撞撞倒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耳里嗡鸣不断，愈发尖锐。

“救救我。”有声音在他耳畔说，辨不出是谁，且身旁根本没有人。

“救救我。”

“救救我。”

耳边不断回荡仨字，震得脑瓜痛，他欲将异声消去，杂物堆里捡起根树枝抽打起墙面。打了许久，那声音连同耳鸣一并消失，独留了一身冷汗，他喘着气，看着斑驳的墙面，把树枝甩回去。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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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他被阵阵锣鼓声吵醒，真是奇了怪，满怀欣喜出门朝外一看，没有冷间，好生失望。

罢了早朝回来，刚一脚踏入府内，背后有人说话：“好饿。”

回过头，看到乐擎枝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站在门前，手头端个空空破碗：“赏点吃食吧，好饿。”他在要饭。

齐遐呆了半霎，道：“文文！你还活着……”按捺不住心情，哭了出来。

面前的乐擎枝看到他的脸，大吃一惊：“哥哥？竟然是你！”

齐遐：“是我，我升了官，现在搬来这儿住了。苗秀离，带他去院里面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备点吃食去。”

苗秀离微张了嘴巴听齐遐说。

齐遐：“愣在这儿做什么？去啊。”

苗秀离略有不安地望着他道：“大人……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他明明好好站在这儿呢。”

“您…您……？”苗秀离举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乐擎枝”便消失了。

齐遐暗叹：“又是幻觉。”转回身默不作声抹了泪，向苗秀离说道：“的确如你所说，恐是我最近没睡好，走吧。”

午后，书房。案子批到一半，齐遐只觉内心躁动不已，无法控制自己，忍耐不住把桌上的笔搁挥袖扬到地上，白瓷瓶、砚台也紧随其后通通遭了殃……最后彻彻底底砸了一通书房，砸完还不够，去后院练武场把木桩全部砍成稀巴烂。苗秀离刚才去书房递东西没看见他，反看到书房是那番模样，心察不对，再闻声而来练武场制止他。

彼时，地上早已一片狼藉，齐遐斜睨他的眼里满布血丝。

“苗秀离。”齐遐扔下剑闭上眼，叫他。

“在。”

“我，我是不是疯了。”

苗秀离沉吟不答。

齐遐哭笑不得：“看来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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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去。

今儿齐远来到太尉府，恰逢他发疯，同苗秀离合手武力制服，把他打得晕了过去。整整一下午过去，齐遐才悠悠转醒。

苗秀离站在床边。“大人，您醒了。”

齐遐回忆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对不起，我，我实在是……”

齐远坐在床边，他淡淡道：“起来吧，吃饭。”

院内石桌，三人围坐。说是主仆，其实苗秀离和他们两人早就算是朋友。

齐遐边吃边向齐远道：“你来有事。”

“是，我主要来想跟你谈一件事。”齐远说。

齐遐：“什么事？”

“家仇未报。”是齐机风的死。

齐遐停了筷子。关于父亲的死，两人这么多年都心照不宣，只是之前时机未到，从来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件事，现在时候到了，前几日齐遐还想着去同齐远说这事，想着想着，齐远自己就来了。

齐远：“当年，罗半夏为了能够控制年幼的陛下，在暗中当个假皇帝，害怕陛下依附父亲的势力导致罗党的势力不稳。所以杀害了父亲，父亲一没，底下一众官员们也就都倒了，如此罗半夏便能扶植自己的人，把陛下架空。”

齐远给齐遐夹了块红烧肉，继续说：“陛下定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不然不会坐视不理任其操纵的。

如今你武，我文，陛下还如此信任你，希望能通过你来削弱罗党的势力，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明白了。我再去更进一步跟陛下打好交道，把他被罗半夏掌握的把柄套出来，可对？”

“是。”

“可惜了，我现在的官职虽大，但也就是个虚衔，没有兵权，这还得慢慢来弄。”

“不急于这一时。”

齐遐一只手搭上桌子，托着脸，道：“齐远，你爱下棋，你晓得棋术里有一法叫做连环劫吧。”

齐远静静看着他：“你想要下单方有利连环劫。”

单方有利连环劫，围棋里的一种劫。两个节连在一起打，只有一方能从中获利，另一方看似也在攻，实则一直在为对方做活，最后耗尽劫材。

齐遐继续说：“是。”

“此话何意。”

齐遐：“现在的局势是一个两套连环劫、四劫循环勾连的死局。我们、谢兰依、罗半夏、赫国。我来拉拢谢兰依，如此两劫并一劫，就成了一个三劫之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