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tiger在庙街分给东星的那间铺,十二少之后也想到了让乌鸦做什么什么营生,做金铺。通过硬通货的流向追踪内幕消息,乌鸦就此摆脱了让手下三天饿九顿的窘境。就为这份“和气生财”,乌鸦也愿意出手帮忙,帮庙街救了人,也愿意来一趟帮场。
抹布郭脸色登时煞白,得知留有活口,他竟更加害怕了。生还的受害者透露的消息,必然比他这个反水的污点证人更可信。
十二少继续道:“那个细路仔说,看到那天晚上去他们家里动手的人,不是香港人,说话口音不对。手上拿的武器,也不是刀,而是一根很细,像刺一样的匕首。”
“暹罗军刺?”信一脱口而出。
王九摸了摸脑袋,诡笑了两声:“那不是南洋那些看门狗爱用的家伙吗?带血槽的,捅人跟捅烧鸡一样。”
“在香港,差佬有配枪和警棍,h社会用拳头和砍刀。军刺杀伤力虽然大,但大多数都是单兵作战、一击必杀用的。如果没受过专业训练,根本做不到高效刺杀。习惯用这个的,不是职业杀手,就是雇佣兵。”信一眉头紧锁:“还有其他势力掺和进来了?”
可王九只觉得让他来想这种事有点太为难人了,便左看看又看看,干脆指着雷凯西道:“的确有这个可能喔,比如这个女人,当年雷家全家不是逃去台湾避风头吗?说不定,他们和东南亚暗地里也有搞鬼。”
“……”雷凯西面色不改,只是眼神前所未有的冷:“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
见她平静得过分,王九也不再追问,就跟真的是随口瞎猜的一样。
而抹布郭自然也是不认的:“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有人神通广大,有的是办法灭口。”
阿头都被坑得没脾气了:“对对对,你说得对。如果我有的是这种办法灭口,那最该灭的,不应该是你的口吗?我还能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一通?”
抹布郭被逼得无言以对,只能将账本拿出来:“人会说谎,但是物证不会!顺兴船厂,上面一笔笔的账,都计在你头上,总不能是现在新记的!法证部一验就知道!”
“拿来吧你!”十二少手长脚长,轻轻一薅,就将账本夺了过来,抹布郭哪里抢得过他,又被几个马仔按住,动弹不得。只待十二少一笔一笔翻找,忽然像是发现什么,笑着又将账本递回抹布郭眼前:“你说账本做不了假,是不是?”
抹布郭搞不请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应声:“废话!”
“那不就对上了?你,把这笔账读出来。”十二少伸手指向其中一笔。
“啊?”
“读啊!”十二少骤然收敛笑意,猛一龇牙,眼底凶光尽显,震声更是发自肺腑,活脱脱一只发飙的猛虎。
抹布郭哪敢不从,只有颤颤巍巍地念:“……JE,87,4067,黄铜……三叶螺旋桨,五千蚊……四六分账。”
“五千蚊,听起来不算什么大数目,但都可以当这个船工三个月的工资了,你们都在贪,他有什么理由不跟着贪?”
大多数人都还对十二少的话如堕云雾,但抹布郭已经全都明白了,他再说不出话,只是浑身发抖,再抬不起头。
威尔黄知道不对,但对这区区五千蚊的官司也不太了解:“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人说,撞我们那艘僵尸船,是顺兴船厂出去的。而那艘快艇用的螺旋桨,刚刚好就是这个型号。这种规格的螺旋桨很特殊,造价也是相当昂贵。我猜,这艘船也只是短时间临时被征用,准备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再找到第二艘后备船替换。所以等到船要下水的时候,才发现螺旋桨有问题。而船工找不到配件替换,又怕走正规渠道采购会被查到,最后只能求助他背后真正的大老板,才搞到了这个部件。”
威尔黄还是不懂,但廉署办案出身的调查主任却听懂了:“但是这个螺旋桨购价不便宜,如果拿去黑市上卖,随时可以发笔横财。所以个船工贪念一起,就私吞了这个贵重的部件,然后找到自己熟识的同行,提出四六分账。要么收购了一块低价同品,要么干脆让对方照着正品改装出一块能用的。反正这艘船只用一次,船一沉,鬼都查不到。”
“对啦。”十二少打了个响指,又为调查主任鼓鼓掌:“所以说呢,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人证绝对不会只有一个,物证也一样。到时究竟是头哥杀人灭口,还是郭sir撒谎,不就一目了然咯?”
同样也是两个证据,一个人证,一个物证,已然将抹布郭的所有话全部推翻。他眼珠乱转,不断地抿着嘴唇。如果他不再是唯一证人,那他说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又还能有几分价值?
阿头啐一口唾沫:“你还不肯说实话?!”
“头哥!”抹布郭立刻软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陈sir,是陈sir教我的!他想坐你的位置!”
“是他?!”阿头震惊万分,一个跟了他几十年的二把手,他想过无数可能,但从未想过会是他!
“陈源!”
当这个名字落入耳中,雷凯西只觉得周围的最后一丝空气都被抽干了。
可她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呼吸,只能一口一口将绝望生吞下腹。局破了,一切谋算不仅成空,甚至还会变成回刺的刀,扎得她遍体鳞伤。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人知道陈源和雷家之间隐秘的联系。
可是,她还活着,一切就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雷凯西无声地瘫坐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