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的人装作明白,这让雷凯西由衷地愤怒。
来香港前,雷家就调查过莫妮卡。拿着雷洛给她的资料,雷凯西拼凑出了一个她自以为已经完全了解的人。雷凯西觉得莫妮卡跟她处境差不多,同样生在那样的家庭,在父亲绝对权威下,在男人主导的世界里,挣扎浮沉,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可莫妮卡又总是比她幸运一点点。幸运在于,威尔黄比雷洛无能,一个无能的父亲注定无法掌控有野心的女儿;幸运在于,叶敏翘比姚兰清白,一个身家清白的母亲不会拖累到子女抬不起头。
除此以外,雷凯西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差。明明她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好,没人知道是她杀了鱼蛋妹的老豆,莫妮卡的身世也是被她送到人前,大老板、阿头统统给她当了马前卒,更不要说陈源这颗暗棋。她明明已经快赢了,只要那艘船再撞得狠一点……
可莫妮卡活着,不仅活着,还借庙街之手公然将所有事撕到了明面上,让她亲眼目睹自己的失败,倒数死期。雷凯西等待的这几天,就像眼巴巴看着头顶的蜡烛烧绳子。
现在,那个造成一切的人,却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对她说:她明白。
“你如果真的明白,”雷凯西剑尖直指莫妮卡:“根本就不应该出现这里!”
雷凯西甚至未戴面罩,剑尖已如毒针刺来,比先前的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快,都要狠辣。莫妮卡迅速格剑,两柄剑身第一次碰撞在一起,发出炸耳的脆响。
“你在期待看到什么?”雷凯西步步紧逼,语气却透着压制不住的怒意:“等我跪在你面前?”
莫妮卡侧身闪避,钝剑头划过手臂,无效。只听莫妮卡反问道:“不是你求我来的吗?”
“我求你?!”雷凯西声调骤然拔高,剑刺直向莫妮卡面门而去:“我雷凯西会求你?”
谁都知道那是最优解,装还有用吗?
表面上看,雷凯西仍然占据上风。莫妮卡打咏春的,没玩过西洋剑,所有应对都只凭借基础身法和肌肉反应,明明一直溃败,狼狈得不成样子,嘴里却说,是她雷凯西求人。她干脆一个借力,直接挑飞莫妮卡的剑。
叮啷一响,钝头剑和胜负一样毫无悬念地落了地,剑馆中听得两人急促的呼吸,莫妮卡是累的,雷凯西却是气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应该在你面前声泪俱下,哭着认错,摇尾乞怜求你放过我?”雷凯西声音有些哑。
“你又不傻,知道求与不求,结果都是一样的。”莫妮卡摊开空空的两手,摸了摸防护服上密集的凹坑:“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站着死总比跪着死好。”
雷凯西反问:“谁说我一定会死?我做了什么吗?”
策略明确的负隅顽抗。莫妮卡听罢也不恼,只叹了口气:“说了这么多句都说不到点子上,算了,还是我来说说你现在最关心的事吧。”她完全没有卖关子:“陈源进审讯室之前就服了毒,到死都没有把你捅出来。”
“……”这个消息,雷凯西本意是想借刺激莫妮卡试探出来的。她推想过,要么陈源彻底卖了她,要么陈源没有,但是肯定也会有证据,跟了雷家这么多年,陈源不可能半点后手都不留。她接受任何一种可能,只是不接受莫妮卡会像这样轻巧地说出来。
莫妮卡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擦了擦,重新放上剑架,就像对待那把剑,都要比对待雷凯西来得郑重其事:“你就是想听这个吧。但这个真的还重要吗?他到底招没招供,又招供了什么,不都是我说了算?”
莫妮卡反手指向雷凯西还握在手中的剑,不紧不慢:“就像这把剑,现在在你手上,不在我手上,那我就是输给你了。”
抚握着已经发烫的剑柄,雷凯西忽然明白了莫妮卡的意思。那场布局谋算很好,莫妮卡也的确差点死在了算计里,但又怎么样呢?也不影响莫妮卡赢回来。
“如果不是你的那些情人搅局。”雷凯西咬着牙关。
除下防护服,莫妮卡将那些装备整理好,物归原位,拎起手袋:“所以找情人眼光一定要好呀,”她说,“要找旺你的。”
莫妮卡看一眼手表,旺她的人说不准已经在馆外等了好一阵了,于是她向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更轻快了:“多谢,西洋剑很好玩。”
“黄曼玲!”雷凯西叫了一声,又吐出四个字:“伏龙计划。”
莫妮卡停住。
“九龙城寨到底值不值五十亿,你心知肚明。这笔钱最后会落进谁的口袋?”
雷凯西的质问在空旷的剑馆中荡响,见莫妮卡不走了,她更觉拿住了关要,成竹在胸:“你帮那些个‘大佛’做价,要是你的那些情人知道整件事的真相,知道你根本就是个满口谎话的女人,还会不会站在你这边?”
这才是雷凯西真正的底牌。
莫妮卡转过身,眼眸中没有惊慌,只有果然如此,原来这才是雷凯西对她出手的真正原因。
“你该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情吧?”莫妮卡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心点,如果风声走漏了,那肯定就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