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小插曲使得房子里的气氛十分诡异。卡洛斯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咀嚼着吐司，偶尔会朝厨房投去一瞥又很快收回视线。比利正在厨房借用平底锅煎培根，在回头找胡椒的时候也会朝餐厅遥遥一望，接着又若无其事的忙碌起来。

伊恩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停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是我的存在打扰你们了吗？”

卡洛斯的叉子不知怎地滑落在餐桌上，发出叮哐几声碰撞的声音，他急忙将餐具和餐盘收好，正端起来准备放去厨房，忽然意识到那边有什么张牙舞爪的东西似的，又悻悻地放回桌上。

“……我先去学校了。”他扔下这句话，一下就溜得没影了，这恐怖的执行力和以前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情况对比下来简直能称上医学奇迹。

始作俑者好整以暇地将视线落在厨房的另一位身上，只见比利背对着餐桌，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只是空气里飘来的淡淡焦糊味暴露了他的心情。

伊恩摇了摇头，专心吃起了自己的早餐。

晨间热闹的走廊里到处挤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找到一块净土已经成了不小的奢望。卡洛斯一边说着劳驾一边剥开几位如胶似漆的情侣跋山涉水地来到了自己的储物柜前。然而眼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鬼画符一般的涂鸦，卡洛斯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身边环绕着些刺眼的恶意。

正置于成年和少年之间的高中生总爱彰显自己的特立独行和对外无端的排挤，来自言语和肢体霸凌在这个只有一所中学的偏远小镇并不少见，白纸上刺目的疯子精神病之类的字眼显然只是个开头。

扯下那张字条，卡洛斯对储物柜上留下的胶痕皱了皱眉，他面不改色地取出自己的课本，铁门被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响亮的咔哒声。他察觉到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有许多带着看热闹心态的学生似乎正翘首以盼着什么。

卡洛斯不是惹事的性格，但也从来不怕事。他只是淡淡地扫过人群，看见些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弹开的眼神，他轻巧地将手里的纸团扔向储物柜侧面的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和他经历过的生死相比，这些幼稚的把戏实在是显得无足轻重。

听说了这场小骚动的比利虽知道以卡洛斯的性格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但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时间，他无处安放的焦躁彻底在找到故事的主人公时被点燃了。

午休时分的食堂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汤，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但比利的注意力只集中在角落的那张桌子上。卡洛斯坐在那里，嘴角挂着罕见的浅笑，正和埃迪·曼森说着什么。埃迪那家伙手舞足蹈，蓬松的卷发随着夸张的动作上下跳动，时不时还伸手拍拍卡洛斯的肩膀。

比利站在食堂门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太阳穴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埃迪那只该死的手又一次搭上了卡洛斯的肩膀，而卡洛斯居然没有躲开——他甚至微微侧头，像是在认真聆听埃迪的笑话。

有不少学生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脸色难看的昔日校霸哈格罗夫，一传十十传百地窃窃私语起来。比利大步穿过食堂，无视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径直走向角落的那张桌子。埃迪正说到兴头上，完全没注意到逼近的危险：“...所以我说，这个模组最适合新手，特别是像你这样聪明的——”

“离他远点。”比利的声音如寒冰一般锐利，震慑住了那一圈正大快朵颐的无辜学生。

卡洛斯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解。埃迪则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看来亨德森他们说的是真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道：“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呐。”

比利的手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餐盘都跳了起来："我叫你离他远点，曼森。"

食堂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开来。见事情不受控制地发展起来，卡洛斯皱起眉头：“比利，我们只是在讨论游戏。”

“讨论什么？”比利冷笑，“讨论怎么把你也拉入那个一群懦夫沉迷的虚妄幻想世界吗？”

埃迪闻言夸张地捂住胸口，表情却像习惯了外界的冷嘲热讽：“噢，这话可真伤人。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哈格罗夫。”他故意凑近卡洛斯，“你前男友总是这么暴躁吗？”

比利一把揪住埃迪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食堂里响起一阵惊呼，有人甚至站了起来准备看热闹。埃迪却还在笑，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怎么，要在这里动手？校规第十三条，打架斗殴者——”

“比利。”卡洛斯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让比利的手顿了一下，“放开他。”

比利转头看向卡洛斯，那双蓝眼睛里混杂着愤怒、不解和一丝受伤：“你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