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漱握着筷子低下头，盯着碗中的饭菜却犯了难，一上午净吃零嘴，这会儿倒真吃不下什么了。

她将筷子轻轻搁在碗上，忽而又撑着脑袋朝对面的尉迟本望去。

察觉到投射而来的视线，尉迟本缓缓抬眼问：“怎么了？”

她盯着他的面庞，意味不明地点点头，又将目光移向尉迟本今日的穿着上，又撇嘴摇摇头。

“你这衣裳……”李云漱微微蹙眉。

“可是有哪处不妥？”尉迟本当即低下头打量自己今日穿的衣裳。

“太沉闷。”李云漱如实说：“你总爱穿些暗色的衣裳，将你这好看的脸蛋儿都掩去了三分颜色。”

尉迟本不置可否，而是伸手瞧了瞧袖子上的布料颜色，平淡开口：“当值何须穿的惹眼。”

正巧贺知章从膳堂回来，路过门前，李云漱伸手指了指他：“你瞧贺知章整日穿的衣裳，虽不算鲜亮，但也是些月白、天青、杏黄的颜色，衬得人更好看鲜明了。”

贺知章朝两人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旋即走了。

尉迟本侧目望去，却是盯着空空的门框，不知在思索什么。

许久，他回头望向李云漱，轻轻扯了扯唇：“知章家中有妻替他准备衣裳，自然穿的好看。”

李云漱一愣，错愕道：“他竟成婚了？”

前几日还听尉迟本说他家中有未婚妻，如今竟成了妻，难不成是这两日成了婚？

虽认识不过两三日，但好歹同僚一场，都在使察司当值，请帖也合该送一张的，这贺知章当真是不会做人。

更何况她还是公主，贺知章这是不把她放在眼里，表面功夫也不愿做了。

一想到这，李云漱面色自然不大好看，微微拧着眉，这幅样子却让尉迟本看了去。

“怎么？公主瞧着很失落。”尉迟本盯着她的双眼，唇瓣微微翘起却无笑意。

李云漱抿唇，问他：“贺知章何时成婚的？”

“尚未，想来也快了。”尉迟本唇角的弧度回落。

“那就不急。”李云漱释然地笑道。

这抹笑意落在尉迟本眼里却分外扎眼了，他拧眉：“公主莫不是要夺人所爱。”

“又瞎想，早说了不喜欢女孩子。”李云漱横了他一眼，嗔怪道。

她只当是尉迟本还疑心自己喜欢女孩子，防着她抢走贺知章的未婚妻。

尉迟本被瞪了却无半分不悦，反倒轻轻扬起嘴角而笑：“女孩子？你又不曾见过知章的爱人。”

“是呀。”李云漱点头，旋即又起了兴趣：“那他的未婚妻长什么样子呀？好看吗？你先前还说要让我们两人认识的，何时带她来使察司见我？”

尉迟本当即又警惕起来，审视着她那张笑颜，委婉道：“听知章说她鲜少与人打交道，我与她不算熟，更何况她今后会是知章之妻，也不好叫她出来。”

“那我去问问贺知章便是了。”李云漱作势起身。

“知章今日公务繁忙，此刻去扰了他也不好，不如回头我替你问问。”尉迟本掩唇轻咳，又好意提醒。

“也行。”李云漱抿唇点头，又盯着桌上的碗发呆。

“公主可是吃不下了？”尉迟本轻声问。

“零嘴吃多了。”李云漱望着碗中的饭菜，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没吃两口，仍是满满一碗。

尉迟本并未多说什么，而是起身将将桌上的碗收起：“晚些时候若是饿了，唤臣便好，使察司附近有糕点铺子，味道不比上回的差。”

他留下这句话便带着碗回了膳堂。

李云漱却纳闷：“今早不还气我当值时间跑出去买瓜子？这会儿又能出去买糕点了。”

男人心海底针，她懒得多想，吃多了零嘴正饱着，现下又困了，分不出半点精力细想尉迟本莫名其妙的行为，便干脆趴在桌上睡懒觉。

她待着的屋子仍大敞着门，但自从她做了督管后，使察司的同僚大多都会避着这间屋子走，不敢冒犯。

今日正是立冬，初冬的阳光不算晒，静静地洒在她身前的桌上，随着时间而缓缓移动，由窗台伸进来，又缓缓退出，再从门口处斜斜地探进来，轻轻落在她发间的簪上。

李云漱醒时仍有些迷糊，盯着自己被压久了有些发麻的手，指节已然无法伸直，她虽睡的沉，身子却不大舒服，弯着的腰有些酸，便直起身懒懒地伸了个腰。

身侧有什么东西从肩上缓缓滑落，她一愣，茫然地侧身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是一件玄色披风，她这才反应过来，屋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桌前放着一个油纸包。

李云漱伸手轻轻碰了碰油纸包，仍是温热的。

她揉揉眼，又将披风搭在椅子上，待完全清醒过来，才缓缓起身，带着油纸包走出屋子。

才踏出这间屋子，又迎面撞上朝这边走来的尉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