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犬扑向她。
轰——
曲秋茗正欲迎敌，只听见一声巨响，看见眼前巨犬头颅炸开。更多的血溅到了曲秋茗的脸上，热热的臭味的血。
无头的巨犬落在她的面前。
她看向一旁过道，萨柳也来了，站在过道上，红光中，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萨柳面色狰狞，手中端着船上装置在舷边的佛朗机小炮。林站在萨柳的边上，抱着一个大木箱子，箱子里放置的是佛朗机的炮胆。
“别愣神，它还没死！”
萨柳一边喊着，一边从林的手中接过炮胆装入佛朗机炮中。
曲秋茗望向躺在眼前的无头怪物尸体。
巨犬又站了起来。
没有头，脖子上的断口现在周围生出牙齿，一圈又一圈环绕的牙齿，围绕着咽喉洞。
“吼！”
从鼓动的咽喉洞中喷出热气，发出一阵粗重的响声。怪物又一次扑向曲秋茗。
轰——
萨柳又轰了一炮，这一次穿过怪物的身体，在腰腹两侧留下两个大洞。
没用。
曲秋茗知道，即便看起来确实造成伤害了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这样打没用，那些伤口的表现不过只是怪物在配合着变化而已让一切更有趣而已。实际无效。
的确，从腰腹的大洞中又伸出了两只巨爪。现在七条腿的无头怪物吼叫着，扑向曲秋茗。
曲秋茗敏捷地躲闪，不指望自己手中的剑能伤到对面或者抵挡对面的爪子力气。
能伤到怪物的银链现在缠在另外一部分那里。
自己身上倒是还有些碎银子，虽然不是纯银但也许能有些效力。
“呜！”
怪物转身再次攻向曲秋茗。
轰——
又一发炮击，打中怪物的身体令其踉跄，曲秋茗借机后退，在腰间摸索荷包。
“嗷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
她听见怪物的嚎叫声，看见怪物被击中洞穿的部分这一次冒起了白烟。怪物的叫声似乎有些变化，似乎有些痛苦的意味。
“嗯？”
曲秋茗不知为何。
“我知道你是什么，我知道你的名字！”耳边传来低沉厚重的声音，外语，但是曲秋茗能听懂，是林在说话，对着怪物喊叫，“肮脏的邪灵，给我滚出去！”
怪物在听到林叫喊的称呼时似乎颤抖了一下。
“滚出我的船。”
萨柳的声音更加冷静更加沙哑，曲秋茗朝两人望去，看见林正在那里抛撒某种白色的粉末。萨柳则手持铁炮，用火折点燃了炮胆引线。
轰——
又一颗炮弹穿过白色粉尘打出，正中怪物的胸口，击穿，怪物朝后退去，更多的白烟从伤口冒了出来。
林立刻递上下一个炮胆。
轰——
“哼！”
缠在夏玉雪身上的红兜帽扭头，咬牙切齿地望向那边的两人，迅速甩动手臂。手臂上的匕首飞了出去，粘着血肉飞向在那低声念念有词的林。
此时正是萨柳开炮的瞬间，气浪和响动令她们没有注意到偷袭。
又一炮击中巨犬，让其踉跄后退。
匕首朝着林的额角飞去。
铛——
但是曲秋茗注意到了。
“别想！”
房间里的曲秋茗喊叫着，抽出腰间的另一柄十字短剑掷出，短剑旋转着飞去将空中的匕首打落。
“哼！”
红兜帽死死咬着牙。红兜帽的脸上此时又多了几处洞穿几处划痕，多了许多许多的血，红兜帽脖子上被银链缠绕的部分滋滋冒着白烟。
“对，你别想。”
夏玉雪的声音更加冷静更加平直。夏玉雪伸手拽住红兜帽脖子上的银链，夏玉雪的手臂上和脸上也带了许多伤口，“你闹够了没有？”
“哼！”
小孩咬着牙低吼着。但是夏玉雪手臂收紧，银链死死地勒住小孩的脖子。夏玉雪转身将红兜帽按在过道墙壁上，用劲拽动银链。
白烟弥漫伴随着嗞嗞声。红兜帽扭动着，肋骨尖刺交错扎入夏玉雪的手臂。但是夏玉雪还在继续扯。
“给我滚，给我滚得远远的。”夏玉雪冷静地说，“我不会再让你搞破坏。”
扯动。
红兜帽的披风甩动，缠上夏玉雪的脖子，收紧。
“——”
两双眼睛对视，怒火中烧的和冰冷阴沉的。
“破坏比创造容易……”
夏玉雪从被缠绕被勒住的喉咙中挤出这几个字——你就非得说点什么来上上价值是不是？咱们现在有必要上什么价值？咱们现在就是在互打互杀，这有什么价值好上的？
“对……咱们就是在狗咬狗。”
夏玉雪回话，更加用力地扯动手臂，攥紧银链，咬着牙。红兜帽的孩童也咬着牙，银链深深地陷入脖颈中。
“哼嗯嗯嗯嗯嗯嗯——”
红兜帽低吼着。
“喝啊！”
夏玉雪猛地喊叫一声，手臂用力一扯，松脱肋骨的扎刺，手臂上被划出几道豁口。
——
红兜帽的脖子被勒断了，头颅落了下来和身体分开，断面上的牙齿勾住银链，随着夏玉雪手臂的运动被甩动。收紧的披风压力消失，松开，落下。
红兜帽的身体掉落在地板上。
“滚！”
夏玉雪喊叫着，迈开脚步，手里提着戴红兜帽的头颅跑向那片红光，跑向红光制造的洞穿地板的豁口。
手臂挥动。
将那颗被红色兜帽披风包裹住的头丢向洞口，竖直丢下去。
“吔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那颗头喊叫着，像是不甘的吼叫又像挑衅的狂笑，被红色的兜帽裹挟着没入一片红光之中。
“嗷嗷嗷嗷！”
舱房内，巨犬怪物也在吼叫，怪物的身体已经被炮弹击打地残缺不全扭曲变形，但是怪物还是在挥动着爪子试图扑向攻击它的人。
轰——
又一发炮弹，穿过白色粉尘，打中巨犬。
巨犬后退了。
巨犬此时看起来比刚才虚弱了很多。也许是因为数次受击，也许是因为林的咏唱，也许是因为另外一部分孩童的那部分被击败。总之，巨犬现在正痛苦地后退，挣扎，已然没有了一开始的威胁感。
也该结束了。
曲秋茗站在舱房内望着挣扎的怪物，心想。我真是受够了！
轰——
又一发炮弹穿过巨犬的身体，打穿舱房。舱房的墙壁上现在已经出现了数个被炮弹打穿的缺口，木板碎裂。
“嗷嗷嗷嗷嗷嗷嗷！”
巨犬吼叫着。
“再来一发，林！”萨柳也不甘示弱地大声吼叫命令，“给我装弹！”
“萨柳，炮胆打光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
巨犬吼叫，甩动着没有头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
萨柳吼叫着，手里挥着空着的佛朗机母炮管朝怪物冲了上去。
啊？
曲秋茗看着她就那样冲过去，愣了一下。
“吼！”
巨犬对着迎上来的人吼叫，伸出爪子扑动。
“吼！”
萨柳大喊一声，握着炮管高高举起，对着眼前的怪物用力砸下去。
——
闷闷地一声响，怪物被砸倒在地。
“吼！”
萨柳一脚踹上怪物的脖子，将其踹得又向后倒。萨柳俯低身形，伸手抱住怪物的腰腹，将怪物搂抱着举起，头顶着怪物的肚子，用力继续猛冲。
“嗷嗷嗷！”
怪物嘶吼着，双爪攀住萨柳的后背，但是脖子周边的牙咬不到萨柳。萨柳迈步猛冲，和怪物一起朝舱房被炮打得残缺不全布满孔洞的墙壁冲了过去。
曲秋茗也立刻迈步跟上。
萨柳抱着巨犬继续猛冲，砸向墙板。
砰——
一声巨响。
嚓——
木板断裂。
萨柳没有半分留劲，用全身力气跑动和怪物一起撞到墙板上，她和巨犬的重量把本就脆弱的墙板撞断。墙板就是船壁，船壁外就是海。
萨柳双手按着怪物的腰腹推动。
“吼——”
巨犬被萨柳推了出去，双爪在她的后背上留下数道划痕。
萨柳和怪物一起掉向船外。
但是曲秋茗赶上了。曲秋茗朝她扑过去，抓住了萨柳的脚踝。
萨柳砸到了船壁上。
曲秋茗被萨柳下坠的力道带动，摩擦着地板朝缺口快速滑去。
“吼——”
船外，坠落的怪物的最后一声吼叫，刚刚叫出就被落水的声音取代，被海水淹没。
“唔。”
曲秋茗死死抓着萨柳的脚踝不放，在经过缺口的瞬间伸出另一只手拽住船板边缘，断裂的木刺扎入她的掌心，她哼了一下。
她的身体因为惯性继续滑动，掉到了舱外向下坠去，攀着船板的手指明显感觉到压力。
她闻到不同于血腥恶臭的海风气息。
——
坠落中止。她感觉左肩传来喀拉的一声响，还有剧痛，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喊。胳膊因为两人的下坠冲劲脱臼了。
曾经已经莫名其妙痊愈的伤也被扯开，她感觉血从肩膀涌出。
她没想那些。
她手指死死攀着船板，死死地不放松，和萨柳一起悬吊在船边。
她抬头向上望，发现之前一直笼罩着船舱的红光已经消失。
夏玉雪和林赶了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和萨柳一起重新扯了上去。
“呵……呵……呵……”
曲秋茗无力地趴在地板上，喘息着，闻着房间里的血腥味感觉想吐，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冒险举动现在后怕了想吐。
房间中，黑暗一片，残破一片，血腥一片，到处都是缺口和划痕，到处都沾上了血肉。那些雕刻的物件散落在地板各处，滚动着，沾着血，那些刨花沾着血。
四个经历了这一场大战的人此时无话可说，沉默，因为疲惫紧张都在喘息，因为各自的原因都在恐惧在后怕。
舱壁上的破洞，此时寒冷的海风一阵阵呼呼地刮进来。
房间中，地板上，还有一具除了一只胳膊之外其余部分已经无法辨认原形的尸体，怪物吃剩下的遗骸。
唐青鸾。
死了，当然了，这不明摆着吗？死了，所以不用再纠结什么再考虑什么，不用再被记忆困扰，不用再回去任何地方，不用再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犹豫不决，不用在道义和本心之间取舍，不用再寻找幸福，不用再继续痛苦，不用再思考人生意义。再多念头，再多计划，再多没做的事，也都不必再去想再去做。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一切都结束了。
就是这样。
（全书完？）
“……”
夏玉雪蹲在墙边，双膝弯曲，双臂交叠抱在身前遮着脸的下半部分，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表面沾满了血迹的小猴木雕玩偶，听着脑子里那令人讨厌的声音，阴沉地盯着眼前的虚空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