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潦草结局
你坐在昏暗的房间中，房间在不停地摇晃着。房间并不是漆黑一片，不再是了，因为夏玉雪确实给你带了一盏灯进来为了你的眼睛着想。那盏灯挂在墙上，灯光也随着房间在摇晃。你坐在床边专心地用手中的匕首雕刻手中的木块。你现在想做什么？
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一匹马？
某种你自己也叫不上名的鸟？
绵羊？
你现在也是个创作者了，你创作的时候会想什么？你当然不会一直想着下一刀该如何刻，想着雕刻成品的形状了对不对？刻着刻着你当然会开始发散思维，因为手上的动作已经很自然了已经不需要再去想了。你会哼起一首歌，会吹吹口哨——你会吹口哨吗？会想到曾经听到的某个好笑的笑话。会想到过去。
你总是会想到过去的，想到你还记得的过去。你会感慨确实发生过的事情，也会想象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你已经不想陷入痛苦和难过中了，那种感觉你已经体验过一次不想再体验了，你现在年纪已经大了已经不是愿意沉溺伤痛的少年了，你现在也想让自己好过一些，也想肤浅一些，也想乐观一些。
你会想未来的事情，未来，回去之后的事情。你一直觉得只要回去之后一切都会好的。你现在还这样想吗？也许你现在还这样想吧。即便现实已经给了你一巴掌让你清醒了许多，你还是愿意相信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在等待你，你愿意这样相信。这样相信比直面现在的痛苦要好。
回去之后一切都会好的。真的吗？真的会好吗？在经历了如此之多的痛苦，在保留了如此之多的记忆之后，还能好吗？你总是会记得的，虽然你把我们忘了但你总是会记得在那个废村发生的事情，记得离开前的晚上的事情，记得中秋节也记得盂兰盆节，记得大雨也记得阳光，记得初次见面。你总是会记得她的，你忘不了。这样真的好吗？
你想不想遗忘呢？就像遗忘我们那样，自己把这些记忆把她也遗忘了呢？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毕竟如果所有人都不记得某件事曾经发生过某些人曾经死过，那么就是没发生就是没死，是这个道理。所以你要不要遗忘呢？
带着记忆，你真的还能回去吗？回到过去？回到一个你自己创作的更加美好的过去？
你还能回去吗？
你回不去喽。
不行哦，你不能走。
我们要在这把你吃干抹净，字面意义上的。
就是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
唐青鸾惊恐地叫着。这让它们很受用，它们看着红光下那张熟悉的脸上恐惧的表情，满足地期待地急不可待地扑了上去。它们伸出两只前爪攀住唐青鸾的肩膀，将唐青鸾重重地按在舱房的墙壁上，巨大的震动令房间中原本四处摆放的那些雕刻物件散落掉落，掀起满地木屑刨花。
唐青鸾手中的太刀松脱了，这次可派不上一点用场。
“啊啊啊啊！”
它们抬起上半身，双爪死死抓着唐青鸾的肩膀，尖锐的利爪扎入皮肉，扎穿锁骨和肩胛骨，像一枚枚钢钉打进去那样。它们抓着唐青鸾把她按在墙壁上举了起来，看着唐青鸾挥动手臂，双脚乱蹬的挣扎姿态。猎物的挣扎让它们兴奋了起来。
它们大笑着吼叫。
“啊——！”
它们用力地挥动前爪，将举在空中双脚离地的唐青鸾砸到了一旁的地板上，这一下砸得很重很重，唐青鸾背部着地，砸断了背后的木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腰也被砸断了。唐青鸾的身体瞬间绷直，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是因为剧痛。
它们笑得更开心。
它们又一次举起了唐青鸾，然后还像刚才那样又把她砸到了地板上。
“——”
唐青鸾已经叫不出声了。这一次清脆的响声是唐青鸾脊骨断裂的声音。
它们又砸了一次。
唐青鸾的身体在空中起落，双手还攀着它们的爪子，还很有力气但这点力气根本无法挣脱它们的钳固。唐青鸾的双脚现在只能松软地随着身体的运动摇晃。唐青鸾现在就像一个被它们抓在手里肆意摆弄破坏的布偶，一个软软的带着体温的内里填充碎肉骨架的布偶。它们把她砸在地上，按着她，她在不住地抽搐。
唐青鸾的头发黏在脸上，唐青鸾的双眼圆睁，唐青鸾的嘴里吐着血，唐青鸾的脸上全是血，血糊糊的，血的颜色在红光下看起来发黑。
它们在笑。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
它们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像咆哮像吼叫。
唐青鸾伸出左手试图去摸腰间的胁差。
试图。
“想都别想！”
它们兴奋地叫着，巨犬的那部分扭动身体咬住了唐青鸾的左手腕，孩童的那部分则把脸挤到了唐青鸾的脸上。
“啊啊！”
唐青鸾疼痛的叫喊声，唐青鸾的扭动挣扎——我有点遭不住了——这才哪到哪啊。
“放开她！”
曲秋茗死死咬着牙，朝着肆虐施暴的怪物冲上去。少女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银吊坠攥在手中，“给我滚啊！”
她知道这个怪物的弱点，她曾经与其战斗过。银能够对其造成伤害。虽然只是对那黑狗能造成伤害。
但是现在它们是融合起来的——这道理说得通吗？
不管了！
她趁着怪物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脚踩上其后背，手中银链甩动套住孩童那部分的脖子，另一手拽住银链另一段，使劲扯动。
“呃呃哼哼哼！”
身前，恶臭气息中，她听见从小孩的嘴里传出的闷闷的低吼声，有点像人嘴里塞满了东西试图喊叫那的那种声音。她咬着牙用力向后扯，红兜帽披风的布料贴到她的脸上像缠住她一般，她将孩童拽了起来。
孩童腰背反弓弯曲，后仰望向她，脖子上被银链缠住的部分冒出一阵白烟。
她看见——
曲秋茗看见小孩的脸，愣了一下，后背一阵发寒。小孩仰着头对着她面容上下颠倒，两只眼睛望着她，嘴里的另一只眼睛也望着她。
唐青鸾的一只眼睛，被叼出来咬在嘴里的眼睛，四周还带着血，望着她。小孩动了动嘴唇，嘴里的眼睛对她眨了眨。
曲秋茗感到一阵恶心，一阵愤怒。
“你给我滚才对！”
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从银链勒开的小孩的脖子上的冒烟的伤口。曲秋茗感觉自己脚下踩着的巨犬脊背一阵猛烈地耸动。巨犬扭动身体反手一肘打上她的腰间，她被震落了下来。她双手还死死抓着银链不放。
巨犬扭动身体的同时也把唐青鸾的左臂扯了下来，咬在嘴里。
“啊！”
被压在地上的唐青鸾又因为疼痛喊叫起来。
“我在吃饭，别来烦我！”
怪物新出现的第三张嘴上长出牙齿，咬住她的银链。怪物运动起五只腿原地猛地转了个圈。曲秋茗被这股怪力扯动，整个身体腾空而起。
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因此松开。
她被甩飞到墙壁上，撞了上去，摔在地上。银链脱手缠住了小孩的脖子，纠缠在脖子上新生的伤口新生的牙齿之间。银链接触到的皮肉和牙齿还在滋滋作响冒烟。
它们为什么不怕！
曲秋茗惊恐之余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为什么？明明应该害怕应该痛苦接触到银才对啊！银确实有效啊！为什么现在就算受了伤看起来也好像一点也不怕！
“因为我在吃饭！”
脖子上被银链缠绕，血肉模糊的第三张嘴说。
现在继续——别再莫名其妙转移视角了现在我们要继续吃饭。你受不了了吗受不了也得给我受着给我继续写下去，你欠我们这顿饭太久太久了现在必须让我吃到饱为止这次不准跳过！
小孩咀嚼着嘴里的眼球。富有弹性的脆生生的眼球，咬烂了吞下去，喉咙鼓动，脖子上冒烟的伤口涌出血。
巨犬一只爪子按着被扯下的手臂，一口接着一口从手臂上撕扯下肉，在嘴里嚼动，冒火的唾液四处飞溅落在地板上，一个个燃烧的火点。空气中又多了烤肉的香甜气息，香甜，所以闻起来更令人感觉恐怖感觉恶心。
地上的唐青鸾，现在腰背断了，双脚瘫痪，一只手被扯了下来，肩窝的血洞汩汩冒着血，只剩下另一只手还能活动，唯一的一只手抓着按住自己的爪子，现在抓着只是本能地手指收紧。
现在的唐青鸾，松散的头发遮住空空的眼窝，只剩下另一只眼睛望着天花板。急促地呼吸着，脸色发白。
小孩弯下腰，用手臂上连接的匕首扎入唐青鸾的腹部，从上往下撕开衣服，剖开皮肉，又一阵血冒了出来，肠子涌了出来，唐青鸾的身体在抽搐。
小孩弯着腰，脸埋在唐青鸾破开的腹部上一边把肠子往外扯一边把肠子往嘴里塞，脸上的嘴和脖子上的嘴啃食着，一阵阵白烟在红光下升腾。
巨犬把没吃完的手臂随意地往旁边丢开，曲秋茗扭头躲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血溅到，一阵恶心。
巨犬低头大口撕咬唐青鸾的大腿肌肉，碎裂的青色布料缠在嘴上，被唾液点燃，烧了起来。
怪物的两只爪子扒住唐青鸾的肋骨，用力扯开，又是一阵血喷涌而出，一下又一下，嗯这是心动的感觉——你是不挺得意自己想到这句的？
血在空气中弥漫。
在红光下弥漫。
现在唐青鸾已经不动了。
但是还在呼吸。
急促地呼吸。
唯一剩余的眼睛转动着，看向曲秋茗。
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嘴里涌出的只有一汩汩鲜血。
红光下血花四溅，血腥气味充盈。
它们在不停地吃唐青鸾。
它们在吃唐青鸾的皮肉，在吃唐青鸾的内脏。
在啃咬唐青鸾的骨头，在舔舐唐青鸾的血。
唐青鸾的残余身体抽动着，现在抽动是因为怪物的噬咬，唐青鸾自身已经没有行动了。
它们甩动着身体，弄得血肉碎末四处飞溅散落。
吃。
吃吃吃，嚼嚼嚼吃吃吃。
把唐青鸾一切一切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吞食干净！
唉我真的觉得这写得有点过分了搞得好像我在故意整人一样，这对吗——不对你不是也在继续写吗！让我们继续吃！
“啊啊啊啊啊！”
曲秋茗身上沾满了唐青鸾的血肉渣，满身恶心的血腥味，衣衫褴褛，如果不靠锁子甲现在早就死了。她挣扎着忍受着疼痛爬起来，重新抽出腰间的十字长剑。这没用，她知道，这铁做的武器根本无法对怪物造成任何伤害，但她怎么可能继续让它们就这样行恶！
“说话注意点，别拿人类道德去审判动物行为！我们只是在吃饭！”它们埋着头在那喊叫，声音含混，夹杂着吞咽咀嚼的声音。
“啊啊啊啊！”
曲秋茗愤怒地举起剑冲了上去。就算知道没用，就算知道只是去送死，就算知道现在即便救下唐青鸾也活不了了，但她必须要冲过去。
“滚开！”
怪物转过身。巨犬张开沾满了血洒着涎水的巨口，弓起身子面对她，披着红兜帽的孩童对她喊叫着举起手臂上的匕首。
“啊啊啊！”
她朝着怪物举剑奔跑。
“滚！”
“——秋茗，让开！”
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曲秋茗听见了，立刻停住脚步。
“哼你也来——”
孩童转身看向一旁，就在这时。那蓄势待发的怪物突然身体向旁边倾斜歪倒，踉跄了一下。在怪物身上一团血雾突然弥漫。
夏玉雪在被砸破的门口，红光中，白衣舞动，一手做出剑指手势指向它们。
神情冰冷，目光阴沉，怒火中烧。
“哼！”
怪物低吼着，朝前踏出一步。巨爪猛地落在残余不多的唐青鸾尸体上，踩在头颅上，把本该十分坚硬的颅骨直接完全踏碎，把整个头颅踩烂。又一片血花绽开。
躺在地上的唐青鸾剩余的唯一一只手抬了一下，然后落下。
“啊啊啊！”
曲秋茗愤怒地喊叫，握紧手中的十字剑。
怪物不理会，抬起爪子从上到下，抹过小孩的脸，抹过小孩的脖子，抹过巨犬的口鼻。血红中一丝丝弯曲的黑线，那是被扯落的唐青鸾的头发。血红中斑斑点点的白色，那是被踩踏得稀碎的唐青鸾的脑子。
“我吃饱了，不过我还能继续吃！”
怪物说着，全身毛发和皮肤都沾满了红红的血，全身散发着血腥味的热气，三张嘴都伸出舌头舔舐嘴边的脑浆脑髓，“现在我要把你们都吃了！”
就非得引用这句吗？你已经引用了很多了，用太多读者会以为我在借机给自己打广告——闭嘴吧你！
“……”
夏玉雪没有说话，只是挥动手臂，剑指打出无形剑。
房间里的怪物再一次向后踉跄。
一团比刚才更大更红的血雾弥漫。
红兜帽笼罩的那部分，孩童形状上半身的那部分掉落下来，落在一片血泊中。
这一发是劈砍，将怪物一分为二。
曲秋茗瞥见夏玉雪的神情，夏玉雪眉头紧皱，并未因为得手轻松。
落到地上的小孩的上半身，只有一只连接着匕首的手臂，它举起手臂，举起手中的刀，长长的兜帽披风笼罩着躯体，从躯干两边伸出长长地肋骨，披风摆动，肋骨像虫脚一般移动起来，它在地上快速游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蜿蜒的血迹。
红兜帽的怪物快速游动着朝夏玉雪爬了过去。
脖子上的缠绕银链的生长成嘴的伤口冒着白烟拖在身后。
虽然分开了，虽然是孩童的形状，但其内里是已经融合在一起的，血肉早已融合在一起，银还在起作用。
只是，依然，红兜帽还是不在乎这种伤害。
食欲压倒一切。
“你，琴师，夏玉雪！”
红兜帽喊到，匕首指着白衣的人，“你犯过的罪你自己清楚！那么多罪，那么多能吃的东西！给我吃！”
夏玉雪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但依然，又打出一发无形剑向地上游走而来的怪物。
红兜帽突然跃了起来，长长的兜帽披风甩在身后。无形剑打在披风上却未能将那红布切断，红布只是顺着剑势摆动。
夏玉雪双眼阴沉，举手成爪，伸出，抓住了从空中落向自己的红兜帽。
红兜帽身体两侧的肋骨抓动着，披风缠住了身着白衣的人，手臂上的匕首举起落下。夏玉雪移动着身体，躲闪。
曲秋茗看在眼中只是红色和白色混合在一起的一团。
红光和白烟也混在一起。
一道道无形剑打出，打在过道的上下左右四面木板上留下或为孔洞或为直线的痕迹。
曲秋茗看着——你还想只是看着？
“噜噜噜噜噜噜。”
曲秋茗目光转回室内，那只黑色的巨犬，身体皮毛上带着小孩残余的一只手和一只腿，弓着背，双爪按地，嘴里呜呜发出低吼，冒火的眼睛盯着她。
“哼。”
曲秋茗咬着牙，握紧手中的十字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