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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二九四上 小惩小诫小跪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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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珍才起了个头儿,又不说话了,贾母睨了他一眼,啐他道:“底下什么话,还要人三催四请地求你说么。”

贾珍方才不过是试探,一面就看着老太太、太太们的反应,听见老太太啐他,知道这便是老祖宗给递台阶儿了,忙在心内想了一想,正色道:“老祖宗,化煞没有那样容易的,何况又是这样厉害的煞,孙儿连问了几个人,也有说斋戒设醮的,也有说放生布施的,又说作用恐怕不大,非得是‘冲喜’才可解得。依孙儿想,这也有几分道理——论说这婚嫁乃是人间第一等的‘正阳喜事’,到时满堂皆服红彩,又有红鸾星动、天喜照门,阳气盛极,可以破冲一切阴厄。眼见这解法儿有了,只是也有几件难办之处。头一件自然是孝期,便说是逼不得已,这会子谁家若说要办喜事,恐怕于礼不合;这第二件,孙儿这一房如今是重孝,孙儿同蓉小子两个自然是不便的,旁支的哥儿未娶的倒多,可推算起来,又恐怕血脉不亲近,于功效上有折损;最后一件,便要一切从简,一时却也不知聘谁家的女孩儿去——便为了这三件难处,孙儿也实在踌躇了一阵子。”

贾母沉吟不语,贾珍忙又续道:“孙儿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幸得琏二弟说,他倒有心想抬一房妾侍,到底为人子弟者,自然以开枝散叶、投报祖宗为要,如今成婚几年未得天意赐子,他心里实在愁愧难安,又因敬重弟妹,故而想要待孝期过了再慢慢地同家里商议,孙儿听见说,便想着这正是极得宜的人选,便自作主张拿了他的八字去看过,真是难得的‘清贵之局’,他又是嫡脉正支,若借他的命局冲喜,倒能事半功倍。也是‘无巧不成书’,一时又正有我们大奶奶的两个妹子在家里,也是孙儿多事,想着这总是知根知底的人,越发拿了她两个的八字去算过,单是二妹妹的与琏二弟十分配合,两人的命局是‘和气生祥’,十分有益家宅。孙儿一时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想着难得八字相合,人品又都是极难得的,如今要紧的是替家里禳解,便劝说他们先行过礼去,回来再禀报给老太太、太太们知道,谁成想人却给弟妹接了进来,恐怕生了误会,弄作这样一个境地,这都是孙儿的不是。”

他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众人一时都不言语,贾珍又忙补道:“请老太太放心,虽是行了礼,不过是权宜之计,琏二弟是守礼的人,不过先接了人在外头住着,并不曾圆房。”

贾琏倒也脸不红心不跳,忙答应道:“是、是。”

贾蓉在旁边垂着头,为了父亲和琏二叔的临场机变、老练沉着连连赞叹咋舌。

不论如何,他两个总算搜肠刮肚地想了一个借口出来,上来就说及贾琏无后之事,将自己等人的行事立于不败之地,且又托庇给鬼神吉凶这等虚无缥缈之事,实在有些高明,即便再狗屁站不住脚——从未听说过鬼鬼祟祟娶偏房能算正阳之气的——谅旁人也无从查证。况且为了此等小事,难道还将他三个打杀了不成?左不过家里斥责一回,领两句罚,究竟没大差错,恐怕反过来还要向外头替他们遮掩,她王熙凤想要用此事为挟,拿老太太、太太们压人,却究竟拿他们没办法,反倒是替尤二姐过了明路了,贾珍和贾琏悄悄相视而笑。

邢夫人悄悄拿眼睛瞥着王家齐氏太太的神色,贾母却已喝道:“混账东西!凭你什么要紧的事,作甚么要背着人行事,竟不能同长辈们说。我们什么没见过,难道还及不上你们的见识,可见你们心里觉得我们是无用的,以后也不要提起‘孝敬’两个字,我都替你们脸热。婚姻之事,岂容得你们儿戏,去祠堂跪着反省!让祖宗好好儿瞧瞧家下里这些自作主张的孝子贤孙。去!我不说让起来,不许起来。”

贾琏向尤二姐轻轻一点头,却由头至尾不肯好好瞧凤姐儿一眼,跟着便与贾珍等往祠堂去了。

平儿都看在眼里,不知奶奶究竟哪里得罪了他,就招他这样暗恨起来,明明是他做下没脸的事,如今反倒弄成是个英雄了,他倒抖起来了,气得平儿直咬牙。

贾母也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终于挤出一个笑来,向凤姐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有这些事,你早该来告诉我,有我在,我替你发落他们。”

凤姐儿微微一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她的头上身上明明是往日一般的珠宝精明、彩绣辉煌,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却莫名能看出满身的疲乏落寞来。

贾母忙又劝道:“好了。今日是姐儿的好日子,自然也是你的好日子,不该为了这几个黑了心的种子闹了你的兴。鸳鸯,来替你二奶奶将茶斟上漱一漱,再让厨房送几碟子精细果子、温两壶酒来,过会子越性叫我们文官儿来细细吹一套曲子你们听听,再多吃两杯儿助助兴。”一面又乜斜尤二姐:“你还在这里作甚么,我不待见你,你自往你的去处请便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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