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那一段并不算多愉快的记忆。

“你还记得我第二次给你打电话那天吗？”凌憬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天我要回国，那个人生前，我跟他……跟他在机场有过摩擦，那人被发现的时候，不过半个小时，他死于枪杀，因为我是那段时间唯一一个跟他前后进出过，被监控拍到的，所以被当成了第一嫌疑人，然后就被警察带回去问了话。”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塔纳托斯，对方的眉头还没完全舒展，眼中盛着认真的关切，正等着他往下说。

“其实就是例行询问而已，我回国的机票是早就定好的，也是碰巧遇见这个人，是他主动发生冲突。”凌憬笑了笑，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些，“警察后来也查到这人是枪杀，我一个已经过安检搜过身的，不能仅凭我被撞了，就觉得这个是我的作案动机，后来做完笔录就把我放了。”

凌憬没说的是，那些警察并没有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放他走，至少被人反复盘问了整整四个小时。

他们甚至把死者的照片摊在他面前，画面惨烈得超出寻常口角该有的代价，像是要从他脸上逼出一丝破绽。

审讯室的冷光灯晃得人眼晕，桌面上摊着监控画面——他和那个男人前后十分钟进了洗手间，后面他出来了。

凌憬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不下十遍“只是口角”“待在登机口就没再去过厕所”，而警察确实发现他从洗手间出来后，便一直待在候机室哪也没去，并且行李也没检查出任何可疑物品，证据链完全不指向他，这才在天色擦黑时让他签了字离开。

塔纳托斯听完，垂在膝头的手指慢慢松开。“后来没再因为这些事困扰吧？”塔纳托斯语气里的担忧淡了些，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没事。”凌憬摇摇头，“充其量就是郁闷吧，毕竟可是进了警察局，我在国内都没进过呢。”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也是在那天，因为这个事他心里发闷，跟着霍雨臣去酒吧，才能重新遇见塔纳托斯，这样一看，那天其实不算太糟糕。

凌憬又转回头看向塔纳托斯，眼里带着点笑意：“说起来，要是那天没去喝酒，就……”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塔纳托斯抬了抬眼，眼中浮起好奇，“就什么？”

“就遇不到你了。”凌憬定定地看向塔纳托斯。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塔纳托斯的睫毛轻轻颤了下，那双总是沉敛如绿湖的眼，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细碎的涟漪。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凌憬，目光里的温度一点点升上来。对方的心里话有时候总这样直白得猝不及防，偏偏他总能被影响到，甚至心底不愿让他落空。

“其实那天从警察局出来，”凌憬轻声说，“我还在想，怎么就这么倒霉。”他顿了顿，“现在不这么想了。”

“换作是我，或许会觉得，这个人带来的是厄运。”塔纳托斯缓缓开口，声音里也带着点回忆。

“嗯？”凌憬一怔，只觉得这个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塔纳托斯想起那天的场景——在机场处理完恶魂的事情后，本应直接回地狱的他，却因为那两通电话，心绪不宁地来到两人初见的酒吧，等他站在酒吧门口时，却不由自主地迈步进去，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