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憬看了眼身旁拿着纸碗的塔纳托斯，又看了看眼前买的水和零食，这些东西两人都拿不完，待会还得腾出手拉行李箱。

“麻烦给个袋子。”

店员从收银台底下摸出一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把扫码归置好的矿泉水、汽水连同两袋薯片一股脑塞进去。

凌憬掏出手机扫过收银台旁的付款码，将钱付了过去。侧头看了眼塔纳托斯，对方眼眨不眨地看着他行云流水的付款，单手捧着那只牛皮纸碗却丝毫未动。

“怎么不吃？”

塔纳托斯闻言，低头看了眼碗里炖得软绵的萝卜，浅尝了一口汤汁，鲜咸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随后夹起一块萝卜，咬了一小口，软嫩的萝卜在嘴里化开。

他抬眼看向凌憬，目光里带着点浅淡的讶异：“很好吃。”

凌憬看着他难得流露的神色，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见他吃得慢，又道：“走吧，小区就在前头，离家近了，你可以慢慢吃，小心汤洒出来。”

他拎起装好货品的塑料袋晃了晃，东西沉，指节被勒得微微泛白。

随后拉着行李箱推门走出便利店，叮铃的门铃声在身后轻响，他侧头看向正拿着餐食的塔纳托斯，对方正专注吃着剩下的萝卜。

凌憬拎着塑料袋放在行李箱拉杆上，腾出的手握住行李箱把手，轻轻将箱子往前拉了半步。到了中午，气温高了些，风比刚才更猛了，吹得榕树叶子簌簌往下落。

塔纳托斯捧着牛皮纸碗跟在他身侧，步伐放得缓，凌憬眼角的余光扫到他走得有些慢，便开口道：“先吃完再上去？正好楼下有垃圾桶。”

塔纳托斯看了眼碗里没剩多少的食材，点了点头，两人在路边的石墩旁停下脚步。

塔纳托斯用筷子将魔芋结夹起吃完，还剩下两颗鱼豆腐，他夹起其中一颗，伸到凌憬唇边，道：“吃吗？”

凌憬愣住，看着嘴边的鱼豆腐，又看了看塔纳托斯望过来的眼神，耳尖悄悄漫上一点热意，他下意识偏过头，“你吃就行。”

塔纳托斯捏着筷子的手没收回，还稳稳举着那串鱼豆腐，目光清透地落在凌憬脸上：“真的不吃？”

凌憬望着他认真的神色，到底是没再推拒，微微低头咬走了那颗鱼豆腐，鲜软的豆香混着炖透的汤汁在舌尖散开，温度刚好，一点都不烫。

“我吃了。”他直起身的时候，看见塔纳托斯听完这话，眼尾极淡地弯了一点，像是完成了件很开心的任务。

凌憬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指尖紧了紧，耳尖的热意还没褪下去，索性偏头去看路边的老榕树，树龄已经有几十年了，在他出生前就已经在这里很久了，粗糙的树皮皴着深裂纹，枝丫斜斜伸过人行道，遮出半片凉荫。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把语气放得平常：“剩下那颗你吃吧，等上去了，喝点汽水解腻。”

塔纳托斯没应声，只捏着筷子把最后一颗鱼豆腐夹进嘴里，连带着碗底剩余的汤汁一起喝得干净。

看着他吃完，凌憬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区门禁，门口的保安大爷正捧着搪瓷缸喝茶，抬头瞥见凌憬身后跟着一个人走上前，隔着门打了声招呼：“小凌出差回来了？”

“嗯，王叔，刚到。”凌憬应着，门禁扫过他的脸，自动打开。

王叔搁下搪瓷缸，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塔纳托斯身上，带着老街坊特有的打量劲儿，却也不多问，只咧开嘴笑道：“这是外国朋友啊？快进来快进来，带你朋友过来住吗？”

凌憬笑着应了声“对，从伦敦来的，在这住一段时间。”塔纳托斯对上对方略带善意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拉着行李箱往里走，塔纳托斯跟在凌憬身侧，目光扫过小区里的景象，小区不算古旧，看外表像是近年翻新过的公寓楼，外墙是柔和的浅灰，楼体方正，藏在一圈高大的绿树后面。步道很干净，路边还摆着住户种下的花草，看着很是安静。

目光所及还有几个退休的老人坐在凉亭下的石桌旁打麻将，麻将牌磕在桌面的脆响混着摇扇的风声，飘得很远。

两人继续往楼栋走，凌憬住的三栋六楼，小区配备了电梯，电梯间的墙面还贴着半旧的物业通知。

凌憬按了六楼的按键，轿厢门缓缓合上，轻微的失重感漫上来时，他瞥见塔纳托斯的目光落在楼层跳动的数字上，随口解释着”“这楼是十年前装的电梯，之前爬六楼得喘半天。”

这会儿他突然庆幸还好有电梯，不然这大包小包拎着行李箱走上去，两个男人少不得出一身汗。

“叮！”轿厢停稳，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凌憬先一步跨出去，拉着行李箱往走廊走，塔纳托斯跟在他身后，皮鞋踩在防滑地砖上，没发出多大声响。

凌憬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轴发出轻响，门一打开，带着阳光味道的风从阳台方向吹过来，拂过两人的衣角。

屋里还留着他出差前的样子，玄关的鞋架上摆着他常穿的两双皮鞋，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薄风衣，窗台上的绿萝没人浇水，却也凭着老城区的潮气，还撑着几片翠绿的叶子。

凌憬把行李箱拉进玄关，侧身让塔纳托斯进来，顺手按开了玄关和客厅的灯，暖黄的光铺满门厅。

“屋子有点久没收拾，别介意。”他说着，弯腰把自己的鞋换掉，又从鞋架下层找出一双没拆封的棉拖鞋，放在塔纳托斯脚边，“先换鞋，我去给你放行李。”

塔纳托斯跨进门，低头看着脚边的拖鞋，又抬眼扫过这间屋子。客厅连着阳台，窗帘是灰蓝的天丝质地，被风一吹就轻轻晃着，电视柜上摆着几帧合影，都是凌憬和朋友的笑脸，墙角的书架上塞满了书，还有几个没拆封的快递盒堆在旁边。

原来他的家是这样的。

塔纳托斯忽然觉得，答应跟着过来一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他得以看见不一样的阿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