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到地面的世界天差地别，和钢铁森林的新城区不同，老城区大多带着岁月痕迹，几栋稍高的楼栋也裹着陈旧的水泥外壳。

而从地铁出来后，塔纳托斯更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烟火气。

凌憬倒是习惯了，他拉着行李箱走在前头，转头看到塔纳托斯落自己一步，像是在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停下脚步，行李箱的轮子也暂歇，骤然听见前头没了声音，塔纳托斯收回目光看向凌憬，“怎么了？到了吗？”

凌憬摇头，指着不远处的十字路口道：“从那个路口的左侧街道走，大概五百米就到小区了。”

“好。”塔纳托斯点了点头，上前一步跟在他身侧。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途中凌憬又见对方四处观察的模样，也不多问，只是看他目光要是在某些建筑停留较久时，便主动介绍给他听。

“感觉怎么样？你喜欢这里吗？”

塔纳托斯闻言，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是说：“我在试着感受，这里处处与伦敦不同，是你的故乡，于我而言，我不讨厌。”

凌憬脚步顿了半秒，侧头看他一眼，唇角轻轻扬起来，没多说什么，只是脚步放得慢了些。

街边榕树不断飘下细碎老叶，一阵风吹过，半枯的榕絮打着旋儿擦着肩侧落下，薄薄铺在水泥路面，凌憬的鞋底碾过一片碎叶，发出细微的脆响。

虽说只是短短出差了几天，但是此刻回来后的心境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到了。”凌憬在一家规模不小的便利店门前停下脚步。塔纳托斯顺着凌憬停下的目光望向便利店亮着的玻璃门，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促销贴纸。

他跟着凌憬的脚步走上台阶，目光扫过橱窗里一排排码得整齐的货品，安静地跟在身侧，等凌憬先走进去。

“叮铃，欢迎光临。”

凌憬推开门，裹挟着烤肠焦香与关东煮鲜气的暖风先一步扑到两人面前。

收银台后扎着高马尾的店员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抬眼认出了凌憬这张熟面孔，看了他们一眼后，又继续手上理货的动作。

“先买点水。”凌憬将两人的行李箱放在门边靠墙的空位，滚轮蹭过砖面发出轻响。

他侧身从货架与冷柜的间隙往里走，塔纳托斯跟上去，两人来到冷藏柜前。

玻璃柜面上凝着一层薄雾，能看见里面码得整齐的矿泉水、乳酸菌饮品，还有几排用彩色胶带固定的限定款汽水，瓶身上印着本地老街区的线稿图案。

凌憬指尖扫过货架上的商品，侧头问道：“塔纳托斯，你想喝矿泉水还是试试别的？”

塔纳托斯的目光越过冷柜玻璃，落在那排印着老街区线稿的汽水上，瓶身上的画是飞檐翘角的老骑楼，骑楼下还画着撑油纸伞的小人，线条朴拙得很。

“这个。”

他抬手指了指其中一瓶橘子味的汽水，指节叩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憬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没想到你想喝汽水，这是本地限定款，我平时都没怎么注意。”

他弯腰拉开冷柜门，冷气涌出来，他取出两瓶汽水，递给塔纳托斯，“给你。”而后他从旁又拿了两瓶矿泉水。

凌憬攥着两瓶矿泉水往收银台走时，看到了前面的零食货架，“要不要买点其他的？比如零食？”

塔纳托斯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前方货架上码着的袋装薯片、各类花里胡哨的零食包装，“我不用，这些我不常吃。”

凌憬“行”了一声，没劝，虽然塔纳托斯不要，但他挺喜欢吃，就顺着货架拿了两包青柠味的薯片，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塔纳托斯目光扫过靠墙的热柜，柜里摆着冒热气的肉包和菜包，油皮浸得半透，旁边的关东煮锅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他的脚步在热柜前顿了顿，凌憬瞥见他的目光，停下脚步问：“想来点关东煮吗？天冷的时候吃这个刚好。”

塔纳托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锅里滚着的汤汁看了两秒，才轻轻点头：“好。”

凌憬心底掠过一丝开心，难得看到塔纳托斯对食物感兴趣的模样。

他快步走到关东煮锅前，指着锅里滚得发亮的食材问：“想吃什么？萝卜、魔芋结、竹轮卷，还是鱼豆腐？”

塔纳托斯的目光跟着他的指尖扫过每一样浸在浅褐色汤汁里的食材，最后落在那块炖得通透、泛着酱色光泽的萝卜上，“这个，再要一份魔芋结和鱼豆腐。”

“好。”凌憬应着。

收银台后的店员见他们过来，放下手里理了一半的货，抬手取过牛皮纸碗，用长竹签逐一夹起食材，盛好后又舀了两勺鲜汤汁浇在上面，递到塔纳托斯面前时，还额外递了一双一次性木筷。

看塔纳托斯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食物，凌憬转身把汽水和矿泉水，还有两袋薯片放在收银台上，店员拿起扫码枪对着薯片包装的条形码“滴”了一声，将剩下矿泉水和汽水，逐一扫过，顺便加上了塔纳托斯那份关东煮。

她飞快地在收银机上按了几下，抬头道：“一共四十块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