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嘉贵妃起身在一旁的软椅上坐定，苏绾向前一步躬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本宫方才在为皇上和小公主祈福，你可是等了许久？”嘉贵妃柔声问道，面容平和，丝毫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苏绾心底忍不住讥笑，面上却仍是那副乖顺模样：“回娘娘的话，臣女并未等许久，您为皇上与公主祈福乃是大事，自然不能因臣女而打断，否则臣女定会愧疚。”

听着苏绾这一番乖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识大体的话，嘉贵妃越发觉得她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不然怎么能引起自己那个对什么都不大在意的弟弟的关注，还让他专程进宫替她说话呢？

嘉贵妃越看苏绾越觉得不顺眼，一是觉得对方心机深沉，二来，也有一些原因是因为苏绾的名字……总是会让嘉贵妃忍不住想起去年冬日的那个午后，想起那人的临终之言。

缓缓眨了眨眼，嘉贵妃将那人的身影从脑海中拂去，重新看向身前的苏绾，问道：“本宫听闻你那二婶与祖母都病了？可瞧过大夫了？”

“回娘娘，臣女二婶的病大夫说是惊吓所致，需得好生休养，至于臣女祖母……远在苏州，臣女只知其病倒却不知缘由，心中亦担忧的紧。”

“哦。”嘉贵妃抬手抚了抚腕间的翠玉珠串，忽地开口，似是开玩笑般问道：“你二婶受了惊吓？可是本宫那日语气过于严厉所致？若真如此倒是本宫的罪过。”

嘉贵妃这样说，分明就是在试探苏绾或者苏家是否因为那日的事对自己生了怨恨，若真生了怨恨，哪怕洛锐再心仪苏绾，苏家也难逃一劫。

苏绾闻言慌忙摇了摇头，迅速跪下连声道：“娘娘您说的哪里话，臣女二婶受惊乃是梦魇所致，与您并无干系。”

语气虽慌张，可苏绾心底却异常平静，她只是在想，嘉贵妃在佛堂，在菩萨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就不心虚吗？

菩萨慈悲，怜爱众生，可供奉着菩萨的信徒，又有几分是人，几分是鬼？

见苏绾那副样子确实不像心怀怨恨，嘉贵妃也放慢了语气：“行了你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本宫可没有苛责人的喜好。”

“谢娘娘。”

见苏绾站起来，嘉贵妃又闲聊似地开了口：“你可知今日本宫的弟弟进了宫，同本宫说你要回苏州老家，让本宫将先前那事先缓上一缓，等你祖母病好了再议。”停顿了一下，嘉贵妃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苏绾，“怎么，你二人私下里见过面？”

审视的目光落在苏绾身上，似是想看透她心底最隐秘的想法，佛堂蜡烛的烛芯发出“噼啪”的声响，搅动着一室的安静。

“回娘娘，臣女今日午后确实见过洛二公子。”安静了一会儿，苏绾才像是终于想好了怎样解释一般开了口。

“今日午后，二公子寻臣女，并给了臣女两株人参，说是体恤臣女家中长辈，之后又问了臣女对于……那件事情的想法。”

“哦？他还给了你两株人参？”嘉贵妃饶有兴致的问道，眼底却藏着疑惑，毕竟这事儿洛锐可没同她讲。

“是，想来是二公子心怀慈悲，毕竟娘娘仁善，二公子是您的兄弟，自然也有一颗菩萨心肠。”

“呵，倒是有趣，之后呢，你是怎么答复的。”嘉贵妃甩了甩手，示意苏绾继续往下说。

“回娘娘，臣女父母不在身边，家中祖母又患了病，臣女心中实在难安，只想着回苏州，回祖母身边侍疾尽孝。”

“臣女自知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好意，可……臣女实在是……”说着说着，苏绾的声音已有些哽咽，连站在嘉贵妃身后的嬷嬷都能感受到，她这会儿是真的非常担心苏老夫人的身体。

室内又安静下来，只有苏绾时不时的一两声啜泣，而嘉贵妃就坐在软椅上，冷眼看着流眼泪的苏绾，神色晦暗，似是在探究苏绾的话中究竟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良久之后，嘉贵妃才终于开口，并伸手将自己的手帕递到了苏绾面前：“行了，快些擦擦眼泪，本宫知晓你的意思了，那这事就暂且放在一旁吧，等你祖母痊愈之后，本宫会亲自差人去苏州同你父母商议。”

“多谢娘娘体恤。”苏绾恭敬地接过手帕，又万分感激地谢过。

擦干了眼泪，苏绾将手帕还给了嬷嬷，而嘉贵妃则伸手按了按额角，一副疲惫的模样。

“行了，宫门已经落锁了，你今晚就在宫里住下吧，正好，你婶子和祖母都病了，你可在佛堂为她们抄经祈福。”顿了顿，嘉贵妃看了一眼菩萨像，“这尊菩萨本宫日日供奉，想来你在此抄经也能得几分福佑，另外本宫也想劳烦你替公主抄上几册，你可愿意？”

虽然嘉贵妃像是大度地问了愿不愿意，可这事压根不容苏绾拒绝，毕竟抄经一事本就是嘉贵妃故意的刁难，所以她也只是福身应下，并未反驳。

“嗯好。”嘉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嬷嬷，你等下去叫霜月过来陪着苏小姐，还有她的丫鬟，也一并叫过来吧。”

“是，娘娘。”

“那你在此稍作等候，本宫就先去歇下了。”

说罢，嘉贵妃扶着嬷嬷的手，出了佛堂，行至拐角，颇有些厌恶地低声道：“告诉霜月，仔细盯着些，还有那手绢丢了吧，省的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