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要一句实话。你费这么大功夫，又是动用舆论又是撬动董事的，费尽心机都想把我踢下来，到底是为什么？”赵湖海问道，“难道我们就不能像普通的前后辈那样——彼此安安分分地相处么？”

“呵呵。赵总装得……好像你就有多么光明磊落一样。”刘卿柳挑了挑眉，淡淡道，“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赵湖海抿了抿唇，等着她的回答。

“你早在我进入公司的第一天就反对我在公司任职，可以说是我从老爷子手里接过公司的最大阻碍。”刘卿柳说，“……如果我们之间的理念相同，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容忍你。但是你太自大、也太蠢，如果让你继续留在公司，只会毁了老爷子的心血。所以就算老爷子对我此番做法颇有微词，我也不得不把你踢出去自生自灭。这样的回答，你还算满意吗？”

她说得很轻巧，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到的负担。

就仿佛这件事情本就是她顺手为之、不足挂齿一般。

赵湖海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眼神更冷。

“你这些年做的事都很蠢，只会跟风，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公司看似蒸蒸日上，可那只是表象而已。”

刘卿柳慢悠悠的。

“你也该庆幸，你在害刘氏陷入深渊之前就已经引咎辞职，而一切也还有挽回的余地。否则等到东窗事发，你以为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和我喝茶么？”

言下之意，当然就是……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就算刘老爷子没有能力再管教他，那她刘卿柳也不会坐视不管。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这才是她刘卿柳的一贯风格。

“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赵湖海面色铁青，喃喃道，“想白做人上人？哪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如果不是我，流溢怎么能到今天这个地位？——你不过是仗着有人罩着，才敢像今天这样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说罢，他竟将杯子往桌上一砸，发出一声闷响。

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反倒将他自己的手烫出一片红斑。

赵湖海正在气头上，竟浑然不觉。

刘卿柳瞥了一眼，忽而温柔地笑了起来，将边的手纸巾递了过去，轻声道：“赵总，先擦擦吧。别气坏了身体，不值当的。咱有什么事儿慢慢说，不着急。”

赵湖海并未接过纸巾，反而恼羞成怒，猛地拍开刘卿柳的手。

刘卿柳当然不会生气，只是施施然地收手，将纸巾重新放回桌面，神色未起波澜。

反正狼狈的又不是她，她急什么。

何况有好戏看，她不介意让这场戏剧看上去更……精彩一点。

“可结局你也看到了，最终赢的人对的人，都是我。”刘卿柳漫不经心道，“你所谓的理念啊计划啊什么的，不都被当成垃圾一样丢掉了么？”

历史上有很多场泡沫。

美丽的、一触即碎的泡沫。

看似辉煌的、无可比拟的时代。

最终都化作了长河里的满地狼藉。

野心谁都有，但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变为野心的傀儡？

赵湖海咬牙切齿，拍桌而起：“你别得意太早，风水轮流转，迟早有你哭的时候！你个臭婊子，你能懂什么？”

“你只是因为我是女人、因为我比你年轻才瞧不起我，”刘卿柳不再笑，目光落在他通红的手指上，语气平静却锋利，“可现在早已不是几千年前、几百年前的封建时代，你以为自己那点资历和性别偏见，能决定什么？”

她也站起身，没有再多争辩的意思。

赵湖海气急败坏，竟一把端起茶水，狠狠地朝她泼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快到连刘卿柳都还没反应过来。

热水飞出茶杯，不偏不倚地砸在她的脸上。

幸好茶水凉了许久，早已比不上刚开始倒出茶壶时的滚烫。

但尽管如此，热意还是在脸上身上蔓延着。

赵湖海双目赤红、气喘如牛，显然是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连最后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刘卿柳抬手抹了把脸，竟低声笑了出来。

她真的有点儿生气了。

下一刻，茶壶被猛地抄了起来，狠狠地砸在赵湖海的脑袋上。

“砰”地一声巨响，灼热的茶水与茶壶碎片一齐四溅。

昂贵的紫砂壶被摔得粉碎，赵湖海的额头瞬间渗出血来，与茶水混作一块。

赵湖海愣了会儿，捂着脑袋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不可置信般抬手摸了摸脑袋，摸到了一片温热。

既烫、又痛。

他张着嘴，失声尖叫着。

“疯子——！你个神经病！”赵湖海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而刘卿柳仅是抹了一把眼上的水珠，将碎瓷片捡起，慢条斯理地搁在了桌角。

她抿着唇，淡淡地望向赵湖海。

赵湖海虽然早已听闻刘卿柳精神病的大名，但却从未真正领教过这人疯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如今有所体会，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竖起。

对死亡的恐惧促使着他快些逃跑，不要再管其他的事情。

可身为成年男人的自尊却逼迫着他站在原地，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般拼尽全力地隐藏着自己的恐惧与不甘。

刘卿柳握着碎瓷片，跨过满地狼藉，缓缓朝赵湖海走去。

赵湖海尖叫一声，最终对生存的渴望还是战胜了自尊，促使他连滚带爬地朝门口逃去，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刘卿柳没有追，仅是冷漠地看着那道仓皇逃跑的背影。

“胆小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衣服上晕开的茶渍，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