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关于推进合作的意愿很强，最近已经让人订好了协议框架，”老周笑得眼睫弯弯，抬手将热茶倒在桌上的貔貅茶宠上，“……恭喜你，小山。”

这才是真正爱茶的人。

几道水线顺着貔貅的纹路淌下，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湿痕。

一份草拟文件静静躺在桌角。

“喏，你先看看吧。”老周给自己和沈遥岑各沏了一杯茶，将文件递给他。

沈遥岑接过，低头翻阅起来。

关于Eye-opening的合作条款，内含技术框架、数据使用权条款……

维拉动力则负责电控配套。

双线并行。

看着确实很诱人。

不过沈父向来谨慎，沈遥岑并不认为能在短时间拿下这份订单。

很多事情，还得靠老周和老张多去吹吹“枕边风”——他俩的话可比沈家一家子人加起来的话都管用的多。

嗯……老一辈人爱挂在嘴边的，“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沈遥岑想到这儿，竟忍不住勾起唇角，觉得有几分好笑。

只希望到时候刘卿柳不会换个角度来想他。

什么，“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之类的。

好好笑。说到底还是谁掌权谁说话。

“谢谢你，周叔叔。”沈遥岑诚恳地说。

“嗨呀，谢什么谢啦，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四舍五入也算一家人了。”老周笑眯眯的，眼角法令纹层层叠叠，显得格外和蔼可亲，“来来来，喝茶、喝茶。”

说罢，老周抬抬手，先品尝了一口。

感慨，好茶！

沈遥岑跟着呷了一口，还真在苦涩后品出几分回甘。

再不爱喝，跟着老周喝了这段时间也习惯了。

沈遥岑多喝了几口，一杯小小茶水很快就被喝完了。

老周见状，端起茶壶优哉游哉地给他续上。

他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茶水，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这喝茶啊，和做生意一个道理的，都讲究个细水长流，不能操之过急——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烫掉舌头。你慢慢来，不要急；你爹当年也跟你一样是个毛头小子咧，后面被烫了几次舌头才终于学乖，知道茶要慢慢品的道理。”

有话不直说，中年人的通病了。

沈遥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一定是中年人——好像干他们这行的，都喜欢故作高深。

他竟然恍惚之中觉得自己还没年轻就老了。

“我知道了。”沈遥岑耐心应道。

“懂得就好。”老周语气欣慰，“你父亲那边，我会继续派人跟进项目细节。不过你也知道的嘛，怀瑾他是个不好搞定的人，一着急就容易让他起疑心；我也会跟维拉动力那边的人打好招呼，确保商务对接的时候不会出问题。你先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派人联系你的。”

沈遥岑应了一声，将文件收好，便不再说话。

茶室内静得只剩下流水淙淙的声响。

“你和刘卿柳这两个小年轻的路都不好走喔。”忽然，老周放下茶杯，来了这么一句，“不过非要比起来的话——她的路还是要比你难走一点。毕竟你身边还有你妈妈、有我帮衬着你，你父亲说到底也算不上你的敌人。她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说实话我也蛮佩服她的。”

但佩服归佩服，老周是舍不得自己女儿去吃这个苦头的。

毕竟刘卿柳算得上是横空出世，刘老爷子虽然愿意给她撑腰，却始终不肯说明她的真实身份。

彼此之间都有顾虑。

可尽管如此，沈遥岑还是不免感到几分心寒。

若他与刘卿柳互换身份，他自认为不能像她这样熟视无睹。

只是谈及刘卿柳，沈遥岑神色里难免多了几分……

笑意。

这种感情大概就是很难藏得住。

四肢克制住了，表情却很难彻底控制。

好不容易控制住表情吧，那一颗怦怦跳动的心又在悄悄倾诉着那难以言说的秘密。

喜欢一个人，真的好难好难。

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沈遥岑不免有些懊恼。

即便沈遥岑什么都没说，可老周早就是过来人了，哪能一点儿都不懂。

于是他笑吟吟地提了一句，说在沈遥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不是有缘无分。

如果不是命运作人。

如果不是……没有如果。

老周说，其实沈遥岑更像他妈妈。

是长得像，还是性格像，亦或者是其他地方？

老周没说。

唉，都过去了嘛。老周悠悠然喝茶，目光不自觉落在沈遥岑身上，笑眯眯地说，以后大把的时间都是他们年轻人的，世界嘛，未来也会是年轻人的。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但总会有人在年轻。

“希望你能有个好结果。”老周说。

沈遥岑起身，朝着这位年长的前辈微微颔首，珍而重之地说了声“多谢”。

“别客气。”老周摆摆手，说，“毕竟我们是‘盟友’嘛。”

沈遥岑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短暂寒暄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风很冷，吹得他抖了一下。

他今天来得早，昨晚有心事，也没睡好，只想赶快回去睡上一觉。

老陈前段时间放了年假，这回是另一个沈遥岑不大相熟的司机来接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