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谁都没有先开口，而是互相对视，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是想传递什么信号，又似乎是各有顾虑。堂姐不断拿着手指无意在地图的东南方位摩挲，可能也和她想到了一样的东西；玉门一言不发盯着地图，简直能把纸烧出一个窟窿来。展诗似乎有点懊恼起了这个话题，堂姐马上用眼神看过来鼓励她，一时间不大的桌面前好一番无声热闹，最后还是展诗主动开口的，小小声地问：“先生能讲……前年，就是两年前，中原的战事么？就……”

虽然没人教过她们，但她们不约而同自动避开了那个名字。

先生没有回答。堂姐似乎是联想到不得了的地方，见一直安静，忙说，我们只是好奇，不是本地的事给先生出难题了，先生要不然讲……她这时开始后悔在家时不大爱读史，一时也扯不出个别人，拿眼神向三娘求助，三娘尚还沉浸在展诗一语的惊涛骇浪中，就在这一番有点尴尬的精彩里，先生敲敲桌子打断，依旧温声问道：“你们都想听？”

四人齐刷刷用力点头。

另一种奇妙的氛围突然开始流动，玉门不待其他人发言，猛地开口道：“据说我祖籍就在中原，应该离东京城不远。可惜我那时还在襁褓之中，什么都不知道，本家、父母亲人……”

堂姐第一次有点无措，只能紧紧拉住玉门的手。

展诗低着头说，先生莫要误会，我提这个，是因为看着小姐（虽然郑医官不许她在军中这么叫，但她一时也改不了）讲地图，想到前几个月跟着莫愁娘子——就家里给小姐们请的女先生——外出买笔墨，见满街都贴的传的是刑部狱状，我不认字，也不大懂这些，但能听懂人们的议论，莫愁娘子愤愤道，那上边全是胡言乱语，不必听和看。我便想再听先生说说这些……

她说得都快哭了。

三娘听到先生开始轻声安慰，先安慰展诗莫哭，又安慰玉门“总有提兵北上日”，三娘未想先生会说得如此直白，总觉先生说这句话时第一次表现出一点点过分罕见的个人情绪，但先生没有继续说，而是很快又和平时无二，转向她们道：“这些能讲，须回去查问些东西，再问问宣抚和郑医官的意见，明日开始讲。”

“那先生之后能讲淮西么？”堂姐一鼓作气。

三娘听到先生笑着回道，“真是得陇望蜀。”

“我现在是得蜀望陇，往后还要望燕云呢。”堂姐一高兴，就把她平时一向爱关切的东西都说出来了。

几乎同一瞬间，三娘敏锐观察到，先生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口头答应，但也没有出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