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凉薄。
黑发男人顿了顿。无需多言,只一个名字与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他默默点头,向前一步:“好。”
尾音落下的瞬间,他手指在口袋里轻轻一旋,早已待命多时的香水瓶口已然打开。
顷刻间,沁人心脾的甜美芬芳以香气瓶所在位置为圆心,一圈又一圈朝外扩去。
“阿—阿嚏——”
空气无形发生变化,最先花粉过敏的人率先察觉:“哪里忽然来的味道?”
“我的腿...胳膊,呃还有枪......”
说话人手指无力,不控制发颤,清脆的金属声同身体摔倒一同响起。
“头、头好晕,不对,这香气有古怪!”
人体嗅觉通用。
除非身上提起喷了对应的信息素解药,否则在如此无差别的气体群体攻击影响下,连保持双眼睁开都做不到,何谈双脚站立不倒?
这不,无论是夜莺、山岳派,百合之子、钢铁兄弟会,还是某些倒霉恰好在风向位的无辜法国路人,短短几息间,就已经跟刚刚被子弹杀死的尸体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没有血腥的正面冲突,没有激烈的刀刃碰撞,在诡异祥和的芬芳中,几千人无声无息陷入沉睡。
远处,立于中央掌局的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一直在留意这边情况。
原本隔着人潮,勉强踮起脚尖才能看清艾米莉亚一行人,现在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身形渐渐清晰直至完全映入眼帘。
“你来了。”
她笑着,对脚下的尸体与血污全然视若无睹,像寻常老友见面似的,毫无敌意友好挥手。
“快过来这边,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不过女人之间的事,总该坐下来,好好叙叙旧。”
视线是双向的。
面对在格雷诺香水武器的攻击下仍然屹立不倒的安托瓦内特王后,艾米莉亚同样也一览无余。
“准备还挺充分。”
对于这种出乎预料的反应,站在原地的她眉毛一挑,心底深处的无聊顿时烟消云散。
“朱丽·杜博什,”艾米莉亚玩味的视线从玛丽王后的身上移开,瞥向其身侧低头垂眸的红发女人。
“让我猜猜,你为外人告密偷溜进我的武器库、拿走香气瓶的解药,杀死罗榭棚屋那些庇护你地方一同生活的——”
“人不是我杀的!”
突然,朱丽抬头大喊打断。
对上表情淡漠望着自己的棕发女人,她处事一贯自信张扬的眉眼霎时纠结拧成一团。
“我,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背叛你。当时独自留在罗谢棚屋也只是因为家事抽不开身,可没想王后、保皇派的刺客竟然突袭...对!突袭!”
朱丽怔愣地双眼不自觉朝左上方看,昨日的惨状与眼前今日所重叠,像是说服开导自己般喃喃道:
“所以闹到如今这个场面,我也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办法啊!艾米莉亚·沃克,你能理解的对吧?我只是被逼无奈......”
剩下具体的话,艾米莉亚没有听。
她本就在借机套话,想摸清罗谢棚屋的情况。就在对方开口打断的第一句话落下时,她便确认了什么,目光再落到朱丽身上,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
“你看,我就说有误会存在吧。”
被指桑骂槐、推诿责任的玛丽并不恼怒,反而笑得愈发明媚,与冷若冰霜的艾米莉亚形成鲜明对比。
“对于夜莺那些黑人的死,我很抱歉。但他们也是法国子民。身为一国之母,相信我,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并不是我想看到的。”
“不是你想看到?”艾米莉亚轻声重复,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讥讽问:“听你的意思,这一切是他们自找的?”
血气和香水交织弥漫,地上无数不知死活的人铺满了凡尔赛宫后花园。
玛丽王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脚下的狼藉,这时她才像意识到周围发生的惨状,假仁假义地掩唇倒吸一口凉气:“上帝保佑!祝福他们去往天堂。”
艾米莉亚没说话。
她静静站在原地,偏头瞧了眼同样沉默的格雷诺,正巧与他沉得黏稠的目光对上。
“沃克小姐。”
被刻意忽略的玛丽不开心了。
她脸阴沉,唇线更是抿成了一条缝,只不过在艾米莉亚扭头转过来时眨眼间又硬生生扬起嘴角:
“其实我和你之间并没有任何你死我活的矛盾,都怪克里斯蒂安,我不知道他和你说了什么,使得你对我有那么大敌意。”
她的话音里满是委屈,配上若有似无的笑容弧度,破碎感拉满。
“我和你应该是朋友的,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是这样认为。毕竟...”
玛丽王后顿了顿,“约瑟夫·贝洛伊尔可是亲自告诉过我,你是来自未来世界的灵魂。”
“什么?!”
朱丽听到这一消息,惊讶地长大嘴巴。
“是啊,未来,我们沃克小姐是来自未来的灵魂。”
玛丽转眼望向难以置信的红发女人,想到刚才她故意当着艾米莉亚的面撇清和自己的关系,便表现得恍然大悟点头:
“哦~原来她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也对,外人之间,心有防备是正常的。”
说完,王后紧盯朱丽的表情动作。
正如她所期待的反应那样,“外人”两字一出来,红发女人一改原本脸上愧疚表情,反而解脱似的抒了口气。
“我早该知道的。”
她垂眉低声,“未雨绸缪的谋略布局、前所未闻的医术治疗,还有那些近乎天方夜谭的香水武器......
如果法国真的存在这样的天才,早在她出世的那一年,就该在政坛或经济界掀起风浪了。”
“来自未来......”
她嘟囔着,孤零零看着玛丽王后这种打算跟艾米莉亚握手言和的架势,忽然自觉像个小丑。
朱丽有些后悔当时选择被刺冒着危险为百合之子们告知武器库的存在了。
失去血色的唇瓣微颤,她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却在下一刻对方漠然的声音中闭嘴了。
“安托瓦内特王后。”
谈话中心正主艾米利亚淡淡地说。
“我给你两个选择——
“Retreat or,”
红色瞄准射线扫向玛丽王后额头的正中心。
“...Die.”
原谅她,主要是实在没有什么耐心陪这些人玩过家家的解密游戏。
红蓝交替闪烁间,艾米莉亚露出了,自自进来凡尔赛宫后花园以来,第一个明显称得上愉悦的微笑。
然而——
“住手!”
同一时间,她背后忽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男声:
“如果你想让这个男人死的话,就开枪。”
艾米莉亚侧头,入目的是不知何时从倒地的一众人中醒来的凯瑟。
此时,正如她手持激光枪对准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这位山岳派首领也同样握着一模一样的武器。
而辅助瞄准器的红点下,赫然是——
克里斯蒂安·德·拉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