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侯府在临近过年的时候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打算留在京中,偏生要远赴江南,去季淑雪母家过年。
原是谢栖玄不在,谢北珩早年就和家中断了来往,自四年多前从战场上下来之后,皇帝给了爵位却无实权,逐渐门庭冷落,几人一合计,决定去过个暖冬,因此拒了不少拜见的帖子,只等年后回来去京郊护国寺祈福后,再处理他事。
“小白纸,去了江南可就没有那么多珍贵茉莉花了,现下开的好的花大都精心养在室内,一会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这下可不许调皮了。”
谢云岫抱着小白猫,红衣裹着雪白大氅,看着赵掌柜和妙妙姑娘道,“姑娘们大都识得一点常用的字,手艺和读书一样都是需要长久坚持的,还望二位多多看顾,待我回来之后定然请到大师做你们的夫子。”
“少爷此番前行,还望多多珍重。”妙妙姑娘行礼,继续说道:“定不负公子所托。”
“小的一定会看好云锦阁和蕙兰堂”,赵掌柜郑重作揖,“山高路远,少爷保重。”
谢云岫几步上了马车,柳青攒了个局,说是当她的践行宴,本想不必大张旗鼓,可她还是想多看一眼那人,再回来,或许物是人非,或许,他已家室美满。
她的灵魂漂泊如云,不要去阻碍他波澜壮阔的人生。
约定的地点是一处郊外别院,据说主人开放了很小一部分用来宴客,谢云岫踏入垂花门,就看到亭台楼阁,水榭湖泊一应俱全,移步换景,自成一体。
如今天寒地冻,柳青选的地方自然带有暖阁,谢云岫将大氅裹紧了几分,接过纫秋递来的暖手炉,“好了,外边冷,你先回家去告诉爹娘,若是太晚,我今夜便宿在此处。”
纫秋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
“云岫,好久不见。”
纫秋一眼就看到了面如冠玉的青年,见丞相大人到了,原本想说些嘱咐的话,也全部咽了回去,只向谢云岫行礼告别,开玩笑,要是在裴相眼皮子底下,他家少爷还能出事,那南锦国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这下无论如何都能够和侯爷夫人交代了。
谢云岫见不到他的时候觉得心脏很空,可骤然间见到裴砚行的那一刻,倏忽间就像落泪。
她好像为了这个人,为了这一刻,等待了很久很久了。
“好久不见”,她听见自己说,“砚行”。
两人并肩,一人满身雪白间或透出一抹红,一人素色长衫,发丝只系上一根绯色飘金发带,此时深秋初冬,若乍然望去,宛如一对璧人。
“点心很好吃”,裴砚行率先开口,“近日看你忙碌,可有我能帮的上忙的?”
谢云岫握紧手炉,摇摇头,她走得很慢,裴砚行也跟着迁就她,“该忙的都忙完了,我还新养了一只小猫,叫白纸,很可爱,和你……”
“很像”,谢云岫吐出最后两个字,轻微长舒一口气,在喜欢的人面前扮演一无所知,真的,很艰难。
裴砚行颔首,今天早上他还见过那只猫,衔着一根偷来的绯红飘金发带,换了一朵茉莉花回去,天越寒,茉莉花越是娇贵,用尽办法也只能保证一天开放一株花,他只得选取其中一支最好的才敢送他。
“下次我可以带过来给你看”,谢云岫语气雀跃,“等到我从江南回来之后,它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好”,裴砚行眉眼间尽是温和。
怜惜一只猫可怜孤独,却给他送了那样的书却一点都不负责任,不怜惜他,他等了许久,直到现在都闭口不谈,仿佛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那他算什么?在她的心里又是什么?她到底对他有没有一点情意。
哪怕一点点。让他躁动不安的心脏得以慰藉,让这漫长的别离和他的一厢情愿不要这么哀伤。
“快来”,柳青见二人并肩而来,立刻招手示意,“今夜我们不醉不归,云岫没办法和我们一起过年,这次就当提前了”,又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砚行,不准推脱了。”
“好”,两人异口同声。
席面上不少下酒小菜,炉火温着小酒,窗外寒风凛冽,窗内温馨惬意。
“有件事我挺好奇的”,柳青眼睛看向谢云岫,“说起来真的奇了,你从小就在江南长大,怎么能和砚行的字体相似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是不是都临了相似的字帖,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缘分使然”,裴砚行替谢云岫答道,“世间相似事物繁多,难不成都要问其出处?”
“这倒也是”,柳青砸吧砸吧嘴,举起酒杯道:“来,喝。”
谢云岫将手搭在桌上,随意斟酒,发觉裴砚行偶尔一扫而过又躲开的视线,抬眼道::“江南有什么想要的,随时书信告诉我,”
“诶”,还真有一件事”,柳青咬住筷子夹起来的花生米,含糊不清的说着,“我爹好像就在你那边附近,若是你能见到他,记得帮我问问要是我没考上功名能不能少挨一顿打,说起来,他一走这么长时间,我还怪想他的。”
“好”,谢云岫一口答应,“柳将军和我爹也有交情,一定会去的。”
“砚行”,谢云岫强装镇定,对上那双漆黑的,比宝石还要耀眼的眼睛,抑制住慌乱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裴砚行几不可察的弯了弯唇角,“听闻江南风物甚多,冬日花朵也依旧争奇斗艳,如果可以,带一枝花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