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云岫一行人回到京城的时候,正值春寒料峭,空气中融化着湿润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马车驶过碾出齐又深的车辙,与江南静水流深不同的喧嚣繁华映入眼帘。
甫一到府内,谢云岫就立刻差人将柳将军写的家书送到将军府里,又将柳将军特地叮嘱的不见人不交信的要求着重强调一番,这才安心收拾整顿从江南带回来的东西。
“小白纸,今日肯定是要给你洗澡的,趁着这会你可以出去溜达,这一条街都是侯府的,不要去偷鸡摸狗,路上小心车马”,谢云岫将毛从头捋到尾,小白猫就弓着身子尽力蹭着,一副舒爽的样子,“等你再长大一点,就要安排绝育了。”
“不知道这里的母猫能不能做手术绝育,要是不能的话”,看着白纸妙脆角向后收起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邪恶的谢云岫继续道,“那春天你就只能呆在家里了。”
好可恶的消息,说话的人端着云淡风轻的架子,白纸决定去找小野猫大战一场,没有猫能强迫它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谢云岫接着看一眼制作好的手捧花,小巧精致,颜色均衡漂亮,鲜艳而庄重。
“纫秋”,云岫唤道,“今日我去云锦阁,中午告诉爹娘不必等我”,随即接着补充,“路上劳累,你一会忙完了也在家好好休息,不用和我一起。”
她拿好一沓手稿,向后挥挥手,匆匆忙忙就往出走。
“小少爷”,赵明德一见到谢云岫就两眼放光,立马就把人往里请,嘴上说着:“少爷刚回来吧,怎么不多休息一会,还专程带着图稿过来一趟”,脸上早都笑开了花,他正纠结上元节要上什么新品呢。
谢云岫环顾四周,没发现她要找的人,问道:“妙妙姑娘呢?”
“妙妙姑娘带着兰兰去了蕙兰堂,那么多小孩子,就兰兰对那些书籍书册感兴趣,天天央人带她去”,赵明德看看天色,“兴许还得一会,小少爷不如喝杯茶?”
谢云岫将手稿递出去,“不必了,我有重要的事情找妙妙姑娘”,又拿出一叠银票递过去,“我不久前动了那一半的利润,这几天就拿这些给绣娘们当作犒赏吧。”
“这”,赵明德推拒,“咱们账上还有钱的,不用……”
“就当是我的一片心意”,谢云岫不再多说,将银票放到桌上就转身出门了。
她之前的时候就对于方重所说的话感兴趣,销售棉花娃娃到其他地方获取更大利益,又在京城之外切身实地的听到不少难以买到的想法,这件事就是势在必行了。
而这几月她不在的时候,妙妙姑娘对于棉花娃娃的创意有自己的独到想法,这已经十分难得了,而且听闻以前有个极其宠爱她的哥哥,也因得如此对于经史子集不算陌生,既然如此,若是她有事远行,棉花娃娃的营销,推新说不定可以由她来进行,众人集思广益,加上她作为决策,未必不行。
蕙兰堂如今还是用的她最初编撰的那书册,自裴砚行送还后她还没仔细看过,不过经过姑娘们互相帮助,她们已经识得不少字,依照这样的发展情况,等到过几日求教释空大师就更有自信心了。
她所做的只是一些小事,算不得惊天动地,可又切实的影响到了一些人的命运。
在时代面前洞见自己的渺小,可在信念面前又能望见人性的光辉。
“云岫,久别重逢,不一起坐坐?”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爽朗明快,语调平稳的声音,在屏风后面出现一道端庄优雅的剪影,是长公主萧玉衡。
谢云岫抿唇,转身走了进去。
行礼作揖道:“恭贺长公主殿下新岁安康,福寿恒昌,岁岁安和,千秋无恙。”
萧玉衡掩唇轻笑,手指轻点桌面,“去了江南一趟,云岫怎生从纨绔变得知礼节许多了。”
“听闻你喜欢茉莉花对吗?”她扬手,身后宫女立马会意悄声转身离去,“这冬日刚过,茉莉花难寻,不过倒是有几盆开的好一些,就当个新奇玩意送你吧。”
谢云岫怎么能接受,且不论身份地位的差距,就是长公主送她这花,若是传扬出去,这绯闻第二天就能把京城淹没了。
似是看出来谢云岫的想法,萧玉衡指着端着花盆的一排侍女,“茉莉花要不得,蕙兰堂就能要得了?”
“殿下”,谢云岫立马退后一步,躬身作揖道,“世人皆知殿下您宅心仁厚,这蕙兰堂老鸨心虚窜逃,放弃了这群姑娘,我怜惜她们身份低微,感念陛下与殿下君民一体,俯身看苍生的情怀,日日出入花楼也有了感情,这楼也有正规地契过户,便想试试能不能赚点钱好供给我流水一般的开销,若非陛下和殿下,我也不过是仓皇出逃的流民,我日夜感念于心,也有自己的私心,还望殿下见谅。”
一番话语将蕙兰堂和萧玉衡撇的干干净净。
萧玉衡指间悬在半空,手腕金玉摇晃,撞出清脆的声响,“好!好!好!”
“既如此,你们下去吧”,萧玉衡嗤笑一声,看着流水一般的仆从依次出去,“花不行,不如入我公主府当个驸马如何?”
“殿下金尊玉贵,自然不敢染指”。
“难不成你想出家剃度之后当个和尚?”萧玉衡脸色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