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护国寺据说灵验得很,传言若是三步一叩,五步一拜,诚心向道,便能实现愿望”,路上有同行的人随口闲聊。
“这山这么高,真像你说的叩拜下去,岂不是要了人半条命?”
“谁知道呢,都说求佛问道是善行,不过是求个心安,要真想成事,还是得看自身。”
……
谢云岫一边听一边暗自点头,原来古人也不是傻子,不过是志怪神鬼的传言显得奇怪了。
青石长阶顺着山势层层抬升,两侧古松苍柏虬曲覆雪,枝桠横斜,越往上走,便能望见红墙逶迤,灰瓦连绵,飞檐翘角隐在夜色松影之间,远处钟鼓楼的轮廓分明,晚风里遥遥飘来断续钟鸣与檀香,香火鼎盛,庄严肃穆。
几人自侧门入寺,持香去正殿祭拜后,季淑雪要去做供奉,谢云岫正好抽出空来去和裴砚行汇合。
按照约定好的地点走去,上山路滑,光线较差,走的也更慢。
蓦然间抬头,谢云岫看见青年清风朗月立于林间,身着石青暗纹交领长衫,外罩素鹤氅,巾簪素雅,衣无华彩,沉稳内敛,步履端谨,自成风景。
裴砚行几步走过来,克制住自己的动作,只虚扶少年,缓声道:“不必着急,我带你去找释空。”
谢云岫点点头,顺着裴砚行的动作倚靠过去一点,二人自林间小径穿行,距离正殿和香火缭绕的空间愈来愈远,越走越偏。
“怎么不住在偏殿?这里好像是深林了。”谢云岫疑惑,“难不成修心问道也与环境有关?”
裴砚行看着少年亲密的动作眉眼舒展,解释道:“释空出家时与家里几近决裂,镇国寺僧人大都不愿意卷入这些争斗,她因此也不被接纳。”
“后来是主持出言收她为弟子”,想起那庄往事,裴砚行也不免唏嘘,“没过多久主持便圆寂,镇国寺僧人虽出世,却依旧有男女之别,释空因此另辟别院,不再过问尘事。”
谢云岫:“既然如此,她又为何离京?”
裴砚行:“此事牵涉过多,她只道是机缘。”
至于是机缘,还是别的,那便无处探寻了。
走入林间小屋,门前一尘不染,干净清透,木柴物件码放整齐,全然看不出主人刚刚归来的样子。
谢云岫近前轻叩门扉,还未动作,清风吹过,门不动自开。
内室设施一应俱全,有一人身姿笔挺,盘腿闭目,面向佛像,虔诚礼佛。
谢云岫二人道:“打扰了。”
释空早已剃尽青丝,头上裹一方素灰布巾,身着深褐粗麻海青,宽袖垂落,腰间仅系素布带,周身不见半点饰物。
睁眼间眉目平和沉静,神色清寂,多年礼佛修持,洗去俗世烟火,双手合十行礼,举止恭谨有度。
“阿弥陀佛,贫僧释空”,女子声音清透悦耳,“丞相大人,谢家施主,还请入座。”
说是座位,实则就是几个干净的蒲团,“此处简陋,还望两位莫要嫌弃。”
“释空大师,阿弥陀佛”,谢云岫问好。
裴砚行只点点头,表示礼仪后坐在蒲团上。
释空对着谢云岫点头,对着裴砚行道“裴大人还是同以往一般。”
“我并不信这些。”
谢云岫看着面前女子眉目染着慈悲,年纪不过三十,却好似修道多年了。
“谢家孩子”,释空微微笑着,“我同你有缘,不若问问前路吉凶。”
站在她面前,谢云岫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她不想对于占卜一类的事情涉猎过多,以免身份暴露。
“我无意窥探命运”,她垂头轻声道,目光落在裴砚行雪白的衣摆处。
释空但笑不语,手中念珠声音清脆,转过一轮后淡声道:“这是你的命运。”
裴砚行正要开口制止,谢云岫请按住他的手,抬头直视释空,声音平稳。
“还请大师指点。”
释空拨动念珠的手指顿住,目光在谢云岫周身流转。
“大海乾枯,须弥倒卓。逆行顺行,将错就错。”【1】
十六个字,一句禅语。
谢云岫懵懂的对上释空含笑的双眼,“说吧,来这里所为何事。”
谢云岫整理思绪片刻后,开口说道:“还请释空大师出山授教。”
“谢施主还请回吧。”释空应道,似送客般,随即闭目不再言语。
裴砚行见谢云岫还想再说些什么,伸手安抚性的拍了拍谢云岫的肩膀,从袖笼里抽出一本册子,递到释空面前。
“既然等候多时,不如看看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