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岫最终还是没有给长公主一个定论,只说自己再考虑看看。
她浑浑噩噩的回到侯府,满脑子都是裴砚行尸骨无存的消息,她记得他走时柳树刚抽芽,如今杨柳依依,竟是天人永隔。
眼泪不受控制的落在锦被上,颓然的蜷缩成一团,她如果没有穿越在这里,或许,或许裴砚行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可她也想活着……
“我到底该怎么办”,谢云岫喃喃自语,手指攥紧了被角,上面还带着今早新鲜的茉莉花气息,暗自下了决心。
既然棉花娃娃经营到更大范围内是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那就趁着这股东风出去吧,无论结果好坏,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陈靖远看着坐在牢房里依旧淡定自若,平静无波的谢北珩咬紧了牙关,只觉得恨得咬牙切齿。
“谢侯爷”,他冷笑,手里握着一沓案卷纸张,在手心中边拍打边说道:“我们怀疑你早有叛逆不臣之心,人证物证俱在。”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谢北珩撩起眼皮,眼里仿佛没有看到陈靖远一般,自顾自的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靖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说话。”
陈靖远瞬间面红耳赤,气的说话都说不连续,“你如今都落到这种地步了,还敢嘴硬?”
谢北珩看向投过天窗从栏杆处照射出来的光影,“这些东西你若真有用,早都开始审讯了,说吧,要什么。”
陈靖远将憋闷忍住,恢复如常之后将案卷收拢,随意放在桌案上,“很简单,京城外的调兵令,如果你愿意呈给陛下,往事一笔勾销,加官进爵也未尝不可。”
“呵”,谢北珩冷笑一声,“怎么?害怕裴大人回来?”
“陛下是天下共主,收拢兵权有何问题,侯爷,我劝您识相”,陈靖远抓住监牢铁栏,脸凑的很近,“裴砚行早就尸骨无存了,你们这些旧臣还能坚持多久呢?”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陈靖远一拳打在铁栏上,发出稀里哗啦撞击晃动的声音,忍着气露出一个笑容,语气十分瘆人,“侯爷好好考虑,你也不想谢小少爷过来同你做伴吧。”
没有兵权的皇帝,对政务一窍不通的皇帝,裴砚行不过前去援救治水,一时失去消息就这般视朝廷法纪于无物。
或许,谢北珩靠在墙边,到了该换个君王的时候了。
谢云岫送了消息出去,不过三两日,萧玉衡就再次相约见面,这次是在长公主府邸,她从暗门隐秘进入,直通内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盆又一盆的茉莉花,层层叠叠堆积在房间里,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想着你喜欢”,萧玉衡俯身拨弄着其中一株的花枝,“就全搬进来了,怎么样?”
谢云岫深吸一口气,她哪里是喜欢茉莉花,不过是那人身上常年蕴着茉莉花的香味,爱屋及乌罢了。
“长公主殿下”,谢云岫避而不答,如今裴砚行杳无音讯,她不能只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还请告知我该如何做。”
“很简单”,萧玉衡直起身子,头上步摇轻晃,走到谢云岫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陈靖远过几天会假借圣旨带你下诏狱,而后你病死在其中,镇国侯会顺势被接出来,立刻出京,直抵北境。”
谢云岫:“假死?”
“不用担心,你睡一觉就好,算算时间,陆峥应该已经到进城了,我保证万无一失。”
萧玉衡用指尖点点谢云岫的手指,“镇国侯府毫发无伤,云锦阁,蕙兰堂以及整个与之相关联的,不会有任何影响。”
看起来是很好的买卖,可是任何事情都有代价,给多少金钱,她又能剩下多少来续命。
谢云岫咬住下唇,“殿下需要多少利润,棉花娃娃怎么做,从哪里来,生意好做,产品又怎么办。”
“很简单”,萧玉衡眼睛微微睁开,直视谢云岫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你能谈下多少生意,对应的南锦国能够刺绣的贱籍女子便能转成良籍。”
谢云岫闷笑一声,毫不避讳的直视萧玉衡,“长公主殿下,我是个商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她们让我自己身陷险境?”
萧玉衡抓住桌椅扶手,手指收紧又放松,背过身走到对面的椅子上,缓缓落座。
“南锦国律法,女子籍贯一旦入了贱籍用不更换,女子不可科举,没有人身权利和政治权利。”
“你做的每一件事”,萧玉衡支起手扶住额角,“若非有我和裴相扫除障碍,你以为你真的能做下去?”
萧玉衡敲敲桌子,“我能看出来你的野心,所以,不如我们合作,拨乱反正而已。”
“不一定会是三年,时机成熟你都可以秘密回京,况且,若裴砚行真的遇害,南锦国必然大乱,镇国侯府元气大伤,你也讨不了好。”
“好。”
萧玉衡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少年声音清凌凌,面孔尚且年轻,却已经做好了再次远离父母的准备。
“若是有朝一日裴丞相得以回京。”
“还请殿下转告,谢云岫此生死而无憾。”
江南连月骤雨稍歇,天色也不再昏暗看不出白天黑夜,咆哮的河流冲垮了堤坝农田和建筑,道路,城镇毁于一旦。
百姓看着细小的雨水,情不自禁走到街上庆幸。
“感谢丞相大人!感谢柳将军!”
“感谢裴大人!感谢柳大人”
“感谢……”
治水的官员无一不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这是南锦国有史以来时间最长的汛期,幸而丞相大人亲自前来督察,提前疏散驱离人群,转移到较高地势安全的地方。
不然,很难想象死伤无数的江南会给南锦国造成多么大的损失,只是……
如今兼任河道总督的丞相大人音讯全无。
“柳大人”,副官带着一位河兵掀开驻扎地的营帐走了进来,“此人说捡到了来自京城的信鸽,只不过穿越风雨,如今虚弱异常。”
京城?柳将军立马心下一沉,虽然他极力封锁消息,但是难保有人想要给皇帝传递信息,但愿不要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来来来,让我看看”,柳青席地而坐,晃着脚就要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