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飞雪,烈日下冰雹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如此奇特景观引得京城众人议论纷纷。
谢云岫在前一日就梳洗衣冠含服下丹药,没有太大痛苦,她的行为也被系统所认可,意识陷入沉睡,只有一具瘦骨嶙峋却锦衣华服的躯体,从诏狱地牢被抬到马车里,辗转去了京郊一处小院。
萧玉衡看着眼前毫无生息的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云岫,此去一别不知还要多久才会再见。”
“每次看见你,就会想到我那未曾谋面的孩子,定然和你是如出一辙的性子,在肚子里就调皮的紧。”
眼泪无知无觉滴落,“盛夏飞雪,老天也见不得你受苦,你也倒是厉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我该怎么向裴砚行交代。”
起身,又恢复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长公主殿下,满头珠翠,抬起手上的首饰闪耀出刺眼的光泽,“一路去北境,片刻不得停留,镇国侯府的奠仪会同时与你们出去,保护好他。”
“若是有任何闪失,不论京城是何种动乱,本宫定然能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一句话落下,所有人垂头听令,身上的气势如同淬火的武器,忠诚而锋利。
镇国侯府满室缟素,白绫飘动,入目皆白。
一口薄棺从正门抬出,高举引魂幡引路,纸钱开道,长队沿街而行,不时传来压抑不住的呜咽哭泣。
因得突然下起了冰雹,只能迎着风雪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行。
“六月飞雪,大冤啊,这孩子死的可怜啊。”
“真是可怜这孩子了,侯府看着光鲜实则人口单薄,他又英年早逝不能大操大办葬礼,啧啧,据说是从诏狱还没出来就断气了。”
“谁说不是呢,好像是抗拒赐婚,结果被人关进去了,说起来也是倒霉……”
“对啊,刚好这段时间丞相大人出去治水了,没赶回来,据说这丞相大人和这少爷的哥哥关系很好呢。”
“那可不,这少爷还是那棉花娃娃铺子的主人,虽然纨绔了点,但是要是娶了公主,也不至于落到这种下场。”
“最近京城里好几家有权势的都被关进诏狱去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有罪还是为了泄愤。”
“可不敢说这话,小心你也被抓进去。”
“也不知道丞相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
街边的议论声大多是些闲散交谈,几句叹息感慨,毕竟王公贵族之间的事情,几分真几分假谁也不知道,也权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恭喜大人”,医丞十分兴奋,看着已经大好的青年,脸上都带着喜色,“这几日注意休息,已然大好了。”
裴砚行只觉得最近每天都昏昏沉沉的,刚有一丝清醒就又睡过去了,不知昼夜,的确身上松快许多,也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屏退了医丞,有侍卫守在门外。
他打量了一下,是客栈的布置。
“距离京城还有多久?”他语气不稳的发问,不知为何他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心慌,越到京城越不敢去探听消息,颇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
回应他的人悄无声息的出现,没有惊动旁人半分,却让裴砚行看一眼就立刻站了起来。
是他留在京城中的暗卫,留在云岫身边,时时刻刻保护云岫安全的暗卫。
“主子,等到城门开就可以进京了。”
裴砚行跌跌撞撞起身,踉跄着快要摔倒,扶住桌角才勉强能支撑住他站定,眼前发黑,几乎无法看清,心跳声轰鸣在耳侧,喉间哽咽,却还带着几分期望,“云岫还好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浑身战栗。
暗卫沉默,挣扎,腾的一声跪倒在地,低垂着头,不知如何开口。
“说话”,抬眼间气势泠冽,压迫感十足,“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
“在下”,暗卫开口,声音滞涩,“在下是逃出来的。”
十名暗卫尽数留在京城,怎么能是逃出来的?
“谢小少爷下了诏狱,旧疾复发……”
暗卫看着裴砚行越发冰寒的面容,周身的气场可怖,比之战场上更甚,若说以往的丞相大人如美玉,如鲜花,如珠宝,现在的丞相大人更像是鸩酒,利剑,毒蛇猛兽,见血封喉。
“为什么逃出来,皇帝做了什么?”
不止是皇帝,裴砚行出事之后不少人蠢蠢欲动,直到皇帝开始动手之后,其他人也才敢明目张胆的跟随,如今裴砚行秘密回京,柳家父子将消息封锁的很好,加之裴砚行路途上一直在昏睡没有去打探消息,更加坐实了他已经遇害的消息,自然更加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