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就有利箭从树林中疾射而出,而后又是三两支。
“你这乌鸦嘴”,方重气急,迅速赶到素白马车附近指挥道:“保护好马车!”
与此同时,镇国侯府遇到的箭矢可就没有这样容易应付了,密密麻麻如雨丝一般,不刻意伤人,但就是拦着路不让走。
“夫人!夫人!”家仆立马四散,大声呼唤着。
“保护灵柩!”季淑雪一把撩开帷裳,那箭矢深入木板,用弓生疏却能入木三分,不像是寻常弓箭能到达的深度。
随行的人听到命令立马向着棺椁移动,就算受伤也将棺椁保护的严严实实,季淑雪从素车抽出防身短剑,刀身和箭矢碰撞,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有箭矢即将擦过轜车边缘射到棺木上,倏忽间又有一人从密林窜出,持剑挥出,势要将那箭矢一分为二不可。
只是,他手臂刚挥舞到正中,长剑波光粼粼,即将接触到剑尖的那一刻,一柄剑直直贯穿胸膛,鲜血喷涌,高举着将人挑起,在半空中接住了飞射的箭矢。
来人一身粗布麻衣,不起眼的装束,可动作凌厉专业,季淑雪只看一眼就发觉是常年练武之人,在京城也算凤毛麟角。
箭雨稍歇,不过片刻又密集起来,那人呼吸之间身形隐没在密林之中,而后射出的箭矢越来越少。
“方大人”,那人将一手一个将尸体扔到方重面前,“你看,抹了名字,手法生疏,不像是专业的。”
方重看着提溜出来的三五个人,这条路是长公主开辟出来的,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人埋伏,甚至于有其余人能知道这处地方也十分不合理。
愣神之间,有人语调清和温婉,缓缓从林中走出,手无寸铁,姿态舒展放松的站到一行人的面前。
“这条路不安全,换条路走”,女子衣着素净,面容平和,“跟我来吧。”
方重看着眼前人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
那女子的面孔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素雅却漂亮,足以引得他名义上的父亲神魂颠倒。
来人正是,徐令仪。
他的继母,陈靖远就算逼死他母亲也要纳进门的妾室。
原先袭击的时候方重没出手,地上摆着尸体的时候方重没动,如今徐令仪刚站定,他的剑就落在女子的脖颈上。
血线顺着剑身逸散,滴落在地上,女子丝毫不惧,甚至没有分给他半分眼神。
“我知道你们要出去,这里已经被发现了”,徐令仪甚至有心思整理袖口上的褶皱,“我以前曾侍奉在长公主左右,随我来吧。”
方重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女子,很难相信这样的人当年会为了一时的荣华富贵甘愿去做人的妾室,而长公主呀从未告诉过他徐令仪曾经在她身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为什么又要信你?”
徐令仪嘴角微弯,露出一道笑容,“因为,我比你还要恨陈靖远,因为,这条路我走了十七年,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它,这些人应该是陈靖远监视我的,不过你们误打误撞碰到了。”
同萧玉衡一起长大的小丫鬟,片刻不能忘怀深宫中熬过的岁月,荣华,恩宠,变故,囚禁,退却,隐忍,徐令仪想,殿下失去了她的孩子,那她便帮殿下找回来。
“你是方姐姐的孩子吧”,徐令仪目光柔和,和方重对视,她透过唯一没被白布遮住的双眼望向许久不见的故人,“你受苦了。”
“真好,方姐姐最后看到的不是陈家那等脏污的地方。”
方重眼神闪躲,他不并相信这女人口中的话,母亲的死和她脱不了干系,他如今没杀了她便已经很是宽容了。
徐令仪向前走,剑刃也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退开,却没有抽离,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马车上,望着林间飘渺的日光和斑驳的叶片,声音轻而缓,“那里面应该是殿下很重要的东西,请让我再为殿下做一点事情吧。”
谢云岫曾在这密林里同裴砚行策马奔驰,畅谈京城风云,如今一人身体虚弱,一人年少亡故,萧玉衡看着飞鸟盘旋在上空,依稀想到那场秋狩,少年随意抬手射出的箭,穿过雄鹰的尾羽,清澈的声音同林间静谧共振。
“如果小树苗非要长出来呢?”
“那就长,等一阵风雨,一道惊雷,落在盘根错节不愿腾出空隙的大树身上,第二天阳光洒落,它便是新的大树。”
“可你怎么知道会有风雨和惊雷呢?”
“不必知道,因为它总会遇到,或者换句话说。”
“天命所归。”
萧玉衡在舌尖吐出这四个字,实现看向京郊,树影婆娑,郁郁葱葱,此刻狂风冰雹停歇,天朗气清。
又是一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