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萧天逸总算尝到了大权在握的滋味，如今温香软玉在怀，无人掣肘，已经好久未曾准时上朝，更是从不知晓京城的风云变动。

也无从得知有人夜逃出京，有人意图谋反。

月色朦胧，荡着一圈又一圈的树影，穿梭落入昏睡着的人梦中，照出她许久未曾想起的前尘往事。

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疲于乏术，将将维持住运转就已经是费尽心思了，小云岫没有朋友，或者说，小云岫总是和别人格格不入的。

她爱发呆，眼睛总是长时间的睁大看向一个地方，有时候甚至会假装和朋友说话，其他小朋友总觉得她古怪，害怕，就连阿姨也不愿意靠近，大多敷衍了事。

为了方便打理，小云岫就一直留着很短的头发，像个英俊的男孩子，不过她喜欢。

“如果没有朋友，就用娃娃当你的朋友吧。”

这又是谁和她说过的话，谢云岫已经没有印象了，可她的确让棉花娃娃贯穿了所有记忆。

她好像又闻到了茉莉花香，缠缠绵绵的踩在湿软的土地上，抬眼一看，是上学之后常住的筒子楼，环境说不上好，但总归一个人住，比之孤儿院要安静闲适许多。

谢云岫恍然想起，她第一次认识花便是茉莉花，说来奇怪，这样拥挤吵嚷而又繁杂的地方，有人却种了一簇极漂亮的茉莉花，花开时节，便有花香入梦来。

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规律刻板，但谢云岫早已习惯了，不过小小的云岫有一件很苦恼的事情。

老师总说她的字很丑，很难看，没有筋骨，让她回去买本字帖练练字吧。

筋骨又是什么呢？谢云岫不懂。

字帖，谢云岫站在书店，咬唇皱眉看着背后的定价，十几块钱，好几天的饭钱，口袋里捉襟见肘，院长妈妈和好心人已经尽力了，她不能添麻烦。

但是谢云岫还是有了一本字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是谁的，就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破旧的书桌上，旁边放着一沓崭新的白纸。

练字从模仿开始。

……

天旋地转的混沌再一次席卷，呼吸逐渐变深变重，似有若无的心跳开始有力，血液开始温热充盈，长时间的饥饿缺水迎来了铺天盖地的反抗。

谢云岫第一次感受到，活着的感觉，真好。

所有的虎符收归一处，安静的沉睡在丞相府书房的桌上。

剑锋肃杀，裹挟着多年沉积出来的血气同几枚虎符放在一处，它的主人面色如常，气质温润，清如松雪，静若渊泉。

青年背挺得很直，墨发随意披散下来，面前恭敬站立一排人，他眼中无物，专注于手中执笔所书，落笔时小心而谨慎，好似怕惊扰了笔尖墨迹。

“皇宫如何？”裴砚行问道。

“一切如常”，有人开口。

他点点头，伸手用镇纸展平纸张，眉眼冷淡。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主子，我们何时动手？”

青年看着黑沉的天色，反而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京城云锦阁附近那家收养孩童的地方如何了？”

他记得云岫时常记挂那里。

“这个……”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回答了，“一切如常，不过好像那里面不少女孩去读书了，就在怡香院。”

“蕙兰堂”，裴砚行强调了一遍，“兵力整顿的如何了？”

蕙兰堂，蕙质兰心，云岫留给了她们那样好的祝福。

“主子，士兵们本就常年同你一齐打仗抗敌，即便兵权分裂，谁也抹去不了这些经过，只要是您的命令，自然无往不从。”

三年多的时间消磨不掉常年在生死之间的情义，更磨灭不了阵前用兵如神，敌后爱惜将士的杀伐果断而不失仁义。

……

烛火燃尽，再亮起时已然夜深人静，轻巧的身影穿透夜色，越过窗棂，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裴砚行不敢抬头，他不敢去看，但小猫有自己的想法，它的主人丢了，让这个厉害的人帮它找回来。

它已经丢掉了它的妈妈，不能再丢掉它的主人了。

这抹雪白灵巧的跳在桌面上，端正坐下，将嘴巴里衔着的枯萎掉的茉莉花枝吐出来。

你看，我不是白让你干活的，我送给你东西，收了东西就快去干活吧。

裴砚行唇色苍白，轻咳一声，衣摆摇晃，抬手抚摸上白纸光滑细腻的皮毛，语气却古怪，“你看，他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

“喵呜”，小猫听不懂，白纸用爪子拍打花枝，又叫了一声，“喵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