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释怀,要如何释怀。
云岫无饭无水,消瘦带病而死,他也便同她一样,只盼着云岫在黄泉路上能等等他,什么地位,权势,他就从未在乎过。
“大人”,小厮躬身来报,“长公主殿下要见您。”
盒盖扣紧,慎之又慎的放入书房暗格中,这才去见等候已久的萧玉衡。
长公主不再是原先那副珠翠满头,纵情声色的模样,如今素衣简装,脸上带着疲倦,显然是已经许久未核验,她双手平放搭在膝盖上,强打起精神看着裴砚行。
“裴相倒是闲情雅致,皇宫一夜之间死伤无数,全让我来收尾”,萧玉衡背挺得很直,虽疲倦眼睛却炯炯有神,“之后谁来继位,裴大人可有看法?”
青年支颐,手肘顺势搭在扶手上,“干我何事?”
“萧玉衡,你当年没争,如今无论你争不争,路我替你铺好了,剩下的事情,与我无关。”
死一个皇帝算不得什么铺路,若是他裴砚行压制住想要趁机谋权的朝臣,扫清心怀鬼胎的奸臣,这才算铺路。
萧玉衡被噎住,哼笑一声,“怎么,一夜弑君,血流成河不说与你无关?也没见你四年前这样啊。”
四年前,皇子内斗死的死伤的伤,留下来的子女,先皇最为属意长公主萧玉衡继位,可萧玉衡却说朝廷从无女子称帝的先例,在民间找了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所谓皇室血脉。
认了亲,更名换姓上了玉碟,又捏着鼻子推他登上皇位,四年间,萧玉衡失子又伤身,于是又在暗自插手朝堂,架空皇帝。
裴砚行放下手,凉凉的扫视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却也什么都说了。
“我又如何知道是这样的情形!”萧玉衡拍案而起,“若非他昏庸,你以为那虎符那么容易拿到?”
“更何况,萧天逸竟然觊觎我,企图让我入宫当他的妃子”,萧玉衡嗤笑一声,“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裴砚行转头,抬起眼皮,“我不用虎符也能杀了他。”
他没说错,以裴砚行的地位和能力,做到这些易如反掌,他只是想干干净净的去见云岫,日后史书记载,两人名姓落在一处,也算婚书。
“这几日都是本宫临朝”,萧玉衡有些头疼,“那些朝臣并不太信服。”
“本宫在想,不若过继个孩子,等三年之后,再行决议。”
裴砚行只觉得烦扰,他对这些早已失了兴趣,“三年?”
“总要休养生息一番,才好再做打算”,萧玉衡解释道。
萧玉衡不同于裴砚行,实权能力在这几年登峰造极,她只能等一个机会,如若谢云岫能成功将棉花娃娃推广出去,充盈亏空的国库,她顺势登基封赏,这才名正言顺。
“云锦阁,蕙兰堂本宫想要推广出去,力争在三年内遍及整个南锦国”,萧玉衡接着道,“云岫说过,小树苗只需要等待机会便可以直插云霄,裴砚行,给那些女孩子一个机会。”
云岫,听到这里,裴砚行兀的提起精神,既然是云岫想要的,那肯定要去做,“这是云岫的想法吗?”
“是。”
裴砚行沉默,他记得谢云岫只说让女子学习,并未提及参政,长公主言下之意,颇有大改律法的架势。
南锦国律法,参与科举选拔者为丁男,女子不得参政干政,甚至不能有实权。
“资金呢?”
“本宫出。”
“长公主府没有这般多的金银钱财吧。”
“有办法能弄到”,萧玉衡笃定,她相信谢云岫,也相信自己,“只要裴相愿意相助,本宫就能做到。”
萧玉衡看着裴砚行神色难辨的样子,也不再纠结要一个答案,她并并不急于一时,她有时间,等得起,而且棉花娃娃能带来的利益是巨量可观的。
“云岫,他”,裴砚行顿了顿,不知如何开口,“痛苦吗?”
萧玉衡伸手摸了摸袖笼中的丹药,算算时间,已经快要到边关城关了,谢云岫应该快要醒了,她不知该不该告诉裴砚行。
“应该有一点吧”,丹药发作期据说痛不欲生,加上未进食水,更是无力挣扎发泄,怕是难以忍受的疼痛。
裴砚行呼吸一滞,又很快归于淡然,他点点头道:“知道了。”
萧玉衡欲言又止,还想再说些什么,裴砚行起身,月白长衫被风吹动,带起一角绯红,他淡然对着小厮道:“送长公主回府。”
一颗鹅卵石投进湖面,惊起一圈圈涟漪,等到扩散出去,又要很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