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岫下葬到宫变,只隔了三天,第一天,裴砚行搜集虎符,第二天就整军待发,第三天,皇帝皇子纷纷无故暴毙,帝王皇权湮灭于短短一夜。
比之四年前是更为凌厉到手段,敛于从容的锋芒沉寂多年后再一次展现的淋漓尽致。
“让你们去保护他,怎么”,裴砚行敛眉低目,身上还有未散的血气,透着压迫感“保护到他死在诏狱,这就是结果?”
暗卫纷纷噤声,他们是裴氏培养出来的,裴砚行生死不知,裴明松又手握信物和陛下旨意,听谁的,怎么办,做什么,他们自然而然的以为由裴府说了算。
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叩石桌,云淡风轻的说着,“既然听裴家的,就去裴家,今日我不沾染血气。”
还得等血气散尽,这样才好干干净净的去见云岫。
同裴府不一样,裴砚行虽手段雷霆,却从不折磨人,这些暗卫从裴府被带出来之时暗自高兴过,只是在陌生的谢云岫和亲近的裴明松之间选择了更为亲近的人。
可裴砚行不需要不忠心的人,更不需要将谢云岫置于险地的罪证,这太过于沉重了。
“大人”,管家双手托着膳食走近,满脸担忧急切,“今日已经晌午了,您还是用一点吧。”
青年摆摆手,让他退下,唤了别人进来。
“今日,皇宫如何?”声音依旧沉稳,好似没有饥饿感一般,“尸体处理了吗?”
“回大人”,来人穿着干练,目光如炬,“尸体被长公主殿下处理干净,今日上朝群臣无首,纷纷说这事蹊跷,镇国侯一力压制,也渐渐平息了。”
“说陛下殡天乃马上疯,宫中之人尽数陪葬,这是南锦国耻辱,不必再探究,史官已经记录。”
青年轻笑一声,“皇帝找好了吗?”
“诸位大人都在等您做决议”,谋士往前一步,“还请大人保重身体。”
等他?那几日杳无音讯的时候未见等他,如今却在等他,真是荒谬。
“那日京城出殡,是镇国侯府吧”,裴砚行说着,“陈靖远如何了?”
他那日总觉得压抑难以缓解,便派人去保护那一行人,若非回来告知,怕是云岫的路都要被人糟污的不像样子。
“在地牢里,陈岩也在。”
“他做什么了?”裴砚行记得,陈岩从前和谢云岫一同玩乐过。
“那日,镇国侯府送葬,他远远跟在后面,应该是一同行动的。”
裴砚行点点头,“既然这么喜欢折辱别人,就自己承受吧。”
折辱,那就不限于禁食禁水了,谋士会意,暗自心惊于那谢家小子竟于裴相交好到这种地步。
皇位空置,百姓惶恐,朝堂动荡,谋士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只见裴砚行屏退众人,无心再关心他事。
青年丝毫不关心在意朝堂百姓,所有人都以为丞相大人为国为民,心怀天下,可他骨子里透着的是凉薄冷漠,裴砚行自己比谁都清楚。
柳青总说他孤独,他从来不觉得,直到谢云岫出现,又离他远去,孤独像潮水一样席卷着他,那是更冰冷的无尽空虚。
他在意谢云岫的吻,在意谢云岫的视线目光,在意谢云岫的亲密和拥抱,在意谢云岫的一举一动。
说什么阴阳两隔,那明明是早已约定好的生同衾死同穴。
光影斜斜透进来,照在桌上,木盒安静的放在那里,泛着莹润的光泽。
打开,裴砚行没有再动作,他安静的观赏着里面的东西,目光中的珍惜爱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一只棉花娃娃安静的躺在里面,裴砚行恍然回忆起那日酒楼相见,少年满脸红扑扑的看向他,眼睛里的欢喜淹没他的身影,好像也是一个这般的夏日。
琥珀色眼瞳,乌黑长发,是他临行前想要了很久的,谢云岫的棉花娃娃,娃娃带着笑意看着他,圆滚滚的手边躺着一朵纸做的玫瑰花。
看啊,云岫在生死之中挣扎的时候,也在送他玫瑰花。
裴砚行笑中带泪,控制不住的咳嗽,吐出血来还在笑,直到脱力半跪在地,从衣襟里掉出来一枚闪着彩光的物件。
晚了,已经晚了。
彩光闪耀扩散,云岫说过,求婚需要戒指,依照记忆里少年的描述,裴砚行便熬了一夜,外邦进贡的彩石,金质的戒托,一点点制作成型,又让匠人细致打磨镶嵌,三天,只有一枚做的像样。
裴砚行丝毫不在意唇角的血渍,小心翼翼的将戒指捡起来,站起身,虔诚庄重的将戒指同玫瑰花一起,放在棉花娃娃身侧。
矜贵清冷的丞相大人,指尖颤抖,拂过娃娃的眼睛,轻轻搭在额头上,语气如泣如诉,“我想到你在想我,你有在想我吗?”
“云岫”,他的眼泪掉落,“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
发簪未褪,是那日强行从云岫手中拿去的,谢云岫留给他的东西少之又少,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