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裴砚行看着满院茉莉花,小小的花苞微微吐露着芬芳,“我要沐浴更衣。”
云岫喜欢茉莉花,他要干干净净的去见云岫,洗干净血腥和尘埃,同她葬在一处。
“裴家主要见您,大人”,管家着急,他能看出来裴砚行的不对劲,但是毫无办法,“不如大人见过家主之后再说。”
“不见。”
裴夫人被关在裴氏地牢,他的暗卫守着,而裴明松会和曾经的他一样,对此一无所知。
裴砚行眼中透着阴翳,他的母亲抛弃了这样一个无能的男人,这个男人就用他来发泄痛苦,真是肮脏。
眼前发黑,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水汽氤氲使得更加难受,在痛苦和虚幻的交界处,他才能勉强看到一丝关于云岫的身影。
“别担心”,青年声音轻柔,“云岫,我很快就去找你。”
绸缎的光泽顺着肩线腰线绵延,顺着修长的双腿垂在脚踝处,是他不常穿的红衣,雪白履靴绣着金红交错的暗纹,铜镜里映出清绝艳骨,发间只簪了玉簪作配。
像极了待嫁的新娘。
青年回头,两只棉花娃娃相依偎在一处,好似浓情蜜意的神仙眷侣,他抬手抚摸左手指节,一枚戒指明晃晃的戴在其上,而另一枚,用金链穿过藏在胸口处。
山路难行,前不久的车辙印依旧明显,牵引着他走向一处坟茔,泥土还带着湿软,年少早夭,不能入祖坟,没有立碑。
正好,两人葬在一处,无人打扰,也是安静。
裴砚行依靠在小小的坟包上,红衣顺势铺散开来,从袖笼里抽出匕首,褪去刀鞘,薄刃淬光,锐气横生。
青年反手握刀,含笑赴死,闭眼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云岫对他伸手,仰头啄吻。
这一刻,裴砚行在想,云岫你看,我来殉你了。
“裴砚行!”撕心裂肺的喊声,“你不许死!”
刀势暂停,红衣被刺开一道口子,裴砚行只觉得真是烦人,连给他们一个安静的地方都不行。
“裴砚行,谢云岫,他”,萧玉衡气喘吁吁,“他没死!”
没死?长久未进食的大脑一时之间好像听不懂话了,云岫没死。
裴砚行呆愣的重复着,神情是萧玉衡从未见过的悲戚。
“裴砚行,你怎么会为了别人去送死?”萧玉衡声音嘶哑惊恐,“为什么?”
裴砚行面条斯理的起身,满地的黄白纸币中,他如艳鬼一般站立其中。
“没有为什么”,他步步逼近,“云岫没死,他去了哪里,萧玉衡。”
裴砚行一字一顿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萧玉衡看着面前的人,还是如玉如琢的面庞,遮挡住她身前的阳光,却阴森的不得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寒凉,身上汗毛都跟着颤栗。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句话说错,会殒命当场。
“这个”,萧玉衡当机立断,掏出了玉盒,在掌心中打开,放在红衣青年面前,“你看。”
“这是什么?”
“假死丹”,萧玉衡进一步解释,“我手上没有实权,兵符也调动不了士兵,你生死未卜,镇国侯府本来要直接杀进皇宫,但是陈靖远在萧天逸身边,对抗起来不一定有胜算,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救人,不太容易。”
“所以呢?”裴砚行眼神凉薄,“你去找了云岫?”
萧玉衡闭上眼睛,点头,“对,我去找了他,我们做了一个交易。”
“女子入学出仕?”
太聪明了,不过之前提过一句,他就能立马串联起来。
“对”,萧玉衡继续说着,“云岫好像很看重声名利禄,做决定之前,他问我,如果能将这些事情全部做到,能否……”
萧玉衡迟疑,她不敢去看青年那如深潭一般的眼睛。
“能否娶一个身在高位的人。”
我说,“当然可以,富可敌国的财富娶谁都可以,也不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谁。”
血珠从胸膛中渗出,在绯红的衣上氤氲覆盖,开出更为绚烂的色彩,哀恸也在此生发出嫩芽,根系就扎在心脏里。
“这药,会伤害他吗?”
萧玉衡摇头,在她的视线中,高大的人影轰然坠落,像一朵染血的茉莉花,为这处坟茔做着最后的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