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关走到西域境内，戈壁乱石，瀚海荒漠，雪山草原，河谷绿洲，走到距离西域皇城最近的一处城镇后，谢云岫一行人便在此歇脚。

“说来奇了”，当地指路的车夫啧啧称奇，“你们来的那条路上几个城镇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居然完好无损的来到这里了，真是不容易。”

谢云岫指尖被冷风冻得僵硬，接过客栈老板递来的酪浆才得到些许缓解。

仔细回忆沿途，除了行路有些艰难之外，几个城镇也没遇到传闻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事情，不仅如此，甚至还连带着帮关枫那边做成了不少交易，仔细想来，着实顺利的过了头。

“剩下的几间客房你们都要了对吧？”掌柜的打着算盘头也不抬的说着，“那是你们赶上好时候了，最近王查的严，那些人夹着尾巴做人呢。”

谢云岫低头，手中的酪浆温热，奶香浓郁，薄奶皮随着动作缓缓晃动，膻气也浓郁，不过在冬季已经算得上是极好的食物了。

原来是西域的王庭戒严，她有一瞬间的失落，还以为是……随即又觉得好笑，京城事情那么多，那人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又怎么可能知道她在这里。

十八岁的生日在路上慌慌忙忙的度过了，那日城镇也罕见的沿街发放喜糖，说是富户娶亲，现代的十八岁她是怎么过的啊，谢云岫呼吸间带出白雾，感受着身体上的不适。

“是这样啊”，谢云岫回应着掌柜，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象，对着方重说道：“在这里多呆上几日吧，最近天气不太好。”

他们走之前就是初冬，如今怕是快要下雪了，若是在路上荒无人烟的赶上下雪怕是要出事，不如等天气好转时再说。

方重点头同意了，“那我再多找几个人来，咱们在这里也人生地不熟的，那小孩也总要有人去照顾，正好提前了解一下王庭的现状。”

“好”，谢云岫仰头就着碗喝完最后一口酪浆，口腔里还带着奶腥气息，连带着身体更加不适，脸色又苍白了几分，“那我先上去休息一会，等之后再看这里的经济情况。”

扶着栏杆，下腹是熟悉的胀痛，系统说过，十八岁生日之后，就要来月经了，癸水，她摸了摸腰侧的挎包，关芸送的月事带还在，等晚上多要些热水，应该可以应付过去。

十八岁啊，现代的十八岁，谢云岫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恍若隔世。

她一边兼职一边忙着学业，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衣服也不太合身，只能常年穿着校服掩盖窘迫，成长总是需要代价的，十八岁没有电视剧里公主那样盛大的宴会，也没有周围人的祝福，她透过玻璃窗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想着，明明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差别会那么大呢。

兼职的地方旁边有一家蛋糕店，花花绿绿的放着不少漂亮蛋糕，店主心善，总是在深夜她临走时送来一点边角料，谢云岫想过给钱的，但店主只笑笑，不说话。

走到门前，谢云岫看着客栈的木门，上面也带着寒气一样，她举起手哈了一口气，尽量暖暖手好让门把手没那么冷。

但十八岁的谢云岫还是吃到了蛋糕，很幸运。

那天店主说有人全款定了蛋糕但是没来取，也联系不上人了，放坏了也可惜，就送她了，冬日里的茉莉花冻得发蔫，但是那日她好像又嗅到了来自夏日的隐秘的芳香，好像，生活也没有那么苦涩了。

自此之后，一路向前，再无停歇。

皮靴踩在木质地板上，的确比外面暖和一些，窗外黄土风沙席卷，窗沿上也没有熟悉的茉莉花枝，可她怎么好像闻到了茉莉花的气息，馥郁芬芳，又在想他了吗？

室内漆黑，可头顶有星光闪烁，北极星到启明星之间的尺度，投射到经纬的某一点，大约就是南锦国京城的方向，方重说过，裴砚行已经平安回来了，南锦国虽然皇位空悬，但也一切都好，父亲母亲也好，哥哥，太远了，希望那些粮草能帮到他。

可是，谢云岫低头，尽力忍住哽咽，她还是有点想裴砚行，只是一点，怎么就这么痛苦。

借着微光，拿出火折子，准备点燃蜡烛，从京城带过来加上关枫送的的，省着点用能撑到去王城再买。

刚有火光冒出，谢云岫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在靠近，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人的手臂就圈上她的腰，将她像棉花娃娃一样拢在怀中，怀抱炙热，比酪浆还有温暖，带着花香。

话未开口，眼泪就先落下来了，她的情绪比理智更先意识到来人。

手指在颤抖，牵引到肩膀和背脊，本就单薄的身体如今更像一只蝴蝶，美丽脆弱。

可就这样的人，一个人从京城走到荒漠，游走在边境，语言不通，还要替南锦国考虑。

“我很想你”，青年一如往日清澈的声音，缱绻着叫着她的名字，“云岫。”

谢云岫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冰凉的液体溅到她的手臂上，比霜雪还有冷的温度，背后的热源熨贴着她经期前不适的身体，可他在哭。

“云岫，你不要我了吗？”

怀抱越来越紧，几乎要让谢云岫无法呼吸，青年的下颌搭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洒在脖颈处，茉莉花的气息将她包围，就像在京城那样，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砚行，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问出口谢云岫才觉得懊恼，既然能找到这里，那么以往的所有顺利都和他脱不开关系，比她猜想的还要早。

青年松开了手，热源退去，谢云岫有些不适的缩了缩手指，强忍着靠上去的冲动。

无论这个时候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生死，是命运，无法诉诸于口的任务和她不伦不类的身份。

离开也是好的，亲眼看到她这样的骗子，甚至还是一个男人，以裴砚行的身份在京城里或许能更好的生活吧，结婚，生子，更盛大的权势，不要奢求太多了，做完任务，活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