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岫咬唇,突然想到裴砚行分别之前提醒过她,点到即止,不可操之过急,如今贸然提起的确不太合适,于是她话音一转:“大王,比起这些,我想小王子的安置才是要事。”
此话一出,小男孩的身份便是板上钉钉了,方重的视线看向西域王颤抖的手里捏着的那张纸,他很想知道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这一切事情都如此玄幻的发生。
谢云岫站起身,方重紧随其后,看着少年冷着眉眼,像极了裴砚行往常的样子,“既然如此,那之后外臣便以长公主的幼子为重了。”
萧玉衡的孩子,方重记得他师父提到过什么孩子,但那孩子在哪里连王世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能让谢云岫找到。
西域王眼珠子一转,张口就问道:“不知长公主殿下的孩子是男是女,这样也方便让人搜寻。”
只见谢云岫腰背挺直,上下打量着西域王,良久才吐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语,“偷天换日,李代桃僵,狸猫换太子比比皆是,大王可不能仅凭外物分辨。”
只此一言,西域王立马阴沉了脸色,只让人将他们好好招待,便拂袖而去。
如今想起那日光景,方重都觉得胆战心惊,也不知谢云岫到底有何把我能保证自己一定成功。
挑拣过的棉花装车后集结成车队在今晨已经踏上运往南锦国的道路,直至此时此刻,方重也看不懂谢云岫。
“放心,不会是他的”,谢云岫淡淡开口,“不过现在的生活是他该过的生活。”
话里有话,方重仔细思索着过往种种,猜测道:“难不成这孩子是上一任西域王的孩子?”
谢云岫笑道:“不是。”
从这个角度望去,大半西域王庭尽收眼底,包括身着华袍正待上朝的西域王。
方重看着看着,品出不同于以往的不对劲,越开越觉得别扭,“诶,谢云岫。”
“说。”
“你不觉得这个西域王身材过于矮小了吗?”方重仔细对比着前后的身高差,明显到从此处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那为何以往未曾注意呢?他想到西域王那一身迫人的气势,又觉得自己的猜测过于荒谬了。
“你才看出来?”谢云岫侧目,“原先以为你们做生意的有多敏锐,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不对劲,既然谢云岫早就看出来了,那为何不说,这西域王指不定身份有疑,岂不是将自身置于危险之地,反而将做生意做得热火朝天的,如今在西域的街市上走一遭,哪一个不是讨论着棉花娃娃和中原的技艺精湛。
谢云岫看着方重欲言又止的样子,坏心眼的佯装要离开,果然看见他急头白脸的想要找借口多留她一会,这人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哪有什么老成持重,和柳青一样,都是装装样子罢了。
“那个……”方重抓耳挠腮想了半天都没憋出来。
谢云岫:“好奇为什么不找长公主的孩子,还是好奇为什么不揭发西域王?”
方重扭扭捏捏半天,将手指拧成了麻花之后才期期艾艾的开口,“都好奇。”
谢云岫朗声一笑,方重看着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好像看到了那日她京城云锦阁店前,步步为营,洗脱污蔑后得意张扬的风华正茂,如今再看,恍若隔世。
“自然是,长公主殿下的孩子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秘密”,谢云岫挑眉,“揭发对我百害而无一利,不如借此做个交易,你看,这样不就很好吗?”
方重还是觉得一知半解,“那我看那西域王一点都不担心在京城里的和亲公主,他俩真是亲人吗?”
“是”,谢云岫点头,她想到裴砚行提前给她的那张纸,以及嘱托。
纸上的官印是南锦国丞相的私印,而内容是一篇证词和调查报告,那张纸让谢云岫有了西域王庭叫板的底气和随时全身而退的能力。
方重低头思索,远处山桃花的花香淡淡袭来,谢云岫想着,她还是喜欢茉莉花,不论是花还是人。
往前走,是西域王隐埋在最深处的秘密,足以让王庭和南锦国皇宫一样被颠覆,而往后走,是丞相大人手中的权势兵马,若有闪失,即刻踏平西域。
即便是离开,裴砚行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谢云岫胸腔涌上热意,从西域离开,辗转去周边小国,半年后抵达阿古拉附近,届时,南锦国的经济富裕程度,兵力强盛程度将更上一层楼,而哥哥自然也能够凯旋,他们会一同回到京城,再次团聚。
只要再一年,她会履行她的诺言,给那位高台之上的丞相大人一个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