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方重语气小心谨慎,斟酌开口,“这个西域王不是真正的西域王呢?”
“那你觉得是什么?”谢云岫笼着袖子,抬眸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不过几年,少年的气质就从纨绔散漫沉淀成了更吸引人的运筹帷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韵味让本就精绝的相貌晕染的更为出彩。
方重被这表情弄的一怔,良久脑子才开始缓缓转动,“或许”,他提出猜测,“京城里的那个才是西域王。”
谢云岫刚觉得方重的确聪慧的时侯,就看见人挠着头笑的一脸傻气,“前几天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看到那张纸了嘿嘿嘿……”
“那公主说自己才是西域王,这个是假的,还说可以合作……”
好了,谢云岫觉得刚才自己那样的想法真是荒谬,方重也就在经商做生意上有点脑子了,别的还是不要强求了。
“行了”,谢云岫扶额,“西域王来这边了,我们去道个别,准备出发吧。”
那张纸上的东西粗浅来看,的确是方重理解的意思,可若是深入思考,便会发现,这位西域王和谢云岫一样,拥有共同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身君王朝服,浅棕色的头发向后束起,宝冠闪耀出华光,显然是刚下朝就匆匆赶来,长靴踏砖,云鬓藏锋。
方重窥见隐秘,这下再看西域王,就觉得这位王侯比之以往所见,原来是气场强大到让人忽略了身量矮小,甚至略偏瘦小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云岫”,西域王露出一抹笑,头上的宝石随之晃动,折射出火彩,“今日此去,怕是很久才能相见。”
“自然”,谢云岫不着痕迹的避开西域王想要搭在她肩上的手,含笑开口:“不过这大半年的经济互通也让西域得了不少利好。”
“在京城的时候,我便发现有人将发霉陈旧的棉花当做新棉运入售卖,向来大王是不屑做这些事情的。”
谢云岫拢了拢衣领,虽然到了春天,气温还是偏低,西域地势高,温度回升还是得几个月。
西域王但笑不语,反而将话题引到了南锦国。
“云岫可知,南锦国近来发生了何事?”
谢云岫思索一番,这几日裴砚行的书信少了很多,但最近一封并未提及有什么大事发生,更何况西域这些商人也照旧出行,若有要事,商人逐利,自然不会这样平常。
西域王看着面色如常的少年,挑眉,饶有兴味的开口,“南锦国的那位少年丞相,云岫可知道?”
裴砚行?
谢云岫立马收敛了笑意,这西域王能在她们临行前开口说这些,定然不是什么好事,面前的人笑意盈盈,眼底却带着攻击性。
“丞相大人日理万机,深受子民爱戴,不知西域王对此有何见解?”
方重听见这话也走近几步,对于裴砚行这个人,几乎所有人都说他玉树兰芝,矜贵优雅,即便只潦草见过几面,他也对于这位丞相好奇颇多。
西域王抬眼,抬手示意,身后贴身侍从立马殷勤的递上一本奏折,随着示意,呈到谢云岫面前。
“从这里到阿古拉战场大约需要半月,还望云岫珍重。”
西域王点头致意,又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你我无论是家室,地位,见识,还是身份都这般相似,若你愿意,留在西域本王也能保你一世荣华富贵,不必在南锦国强求。”
方重对这种话已经听得麻木了,从边关的关芸开始到这里,几乎路上停留的每一处都有人说这话,谁说长相不能当饭吃的,他幽怨的看着谢云岫,明明太能当饭吃了。
少年目光专注,手里的奏折展开,上面书写文字都是南锦国的通用文字,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只肖得一眼,谢云岫立马面色苍白,嘴唇抿的快要出血。
方重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以为是南锦国发生了什么大变动,靠近谢云岫伸手想拿过来,却被紧紧抓握住的力道限制住了。
“不必再看”,谢云岫声音轻颤,不知是告诉方重还是告诉自己,“应该不是真的,我们准备出发吧。”
阿古拉战场附近和西域一东一西,周边也囊括不少小国,许多都和南方各国或者海外有交流,辐射甚广,这也是为什么谢云岫决定来这里而不是去南方的原因所在。
骏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穿行,谢云岫放松紧绷的身体,浑身发冷,脑子放空。
「009系统」,她罕见的带着茫然询问着,「我记得之前你告诉我过我,这是一本故事,结局不得善终,那我是来见证这些的吗?」
「历史也是故事,以我一人之力根本不能改变什么,果然所有事情还是要回到正轨吗?」
日暮到天明,系统都没有回复,谢云岫这才恍然想起,系统之前说过它们需要统一去检修,为了应对日后可能遇到的大型能量吸收。
仰俯之间,天地浩大,谢云岫策马孤身行走其中,她如一粒尘埃,轻飘飘的落进不属于她的时代。
看着天边霞光万丈,雪山连绵起伏,心脏剧烈跳动,谢云岫再一次想到了那封奏折。
所言皆是忠臣堕落,坠入泥潭,一股脑扎进声色犬马的销金窟,大肆敛财,手段狠辣,说什么清高的丞相大人,不过就是仗着权势的奸臣。
可为什么?裴砚行为什么会做这些,谢云岫一只手抓紧缰绳另一只手抚向胸膛,那本奏折就放在那里。
“方重,最近京城有来信吗?”谢云岫突然扭身看向方重,“不论是什么,京城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自从和裴砚行通信开始,谢云岫就不大关心方重的信息渠道了,毕竟谁能有裴家信鸽这般的速度和忠诚度,谁又能有裴砚行这个一手接触朝堂的权臣消息畅通。
方重略微一思索,摇摇头,“我记得和以往差不多,咱们赚了不少钱流回到南锦国,极大程度上缓解国库消耗,不过……”
方重欲言又止,谢云岫立马追问,“不过什么?”
“据说阿古拉战场那边,也就是你哥哥在的前线,战事吃紧,粮草好像有一段时间运不进去了,最近又说一切都好,谁知道呢。”
看着谢云岫变了脸色,方重赶忙安慰着,“要真出了什么事长公主肯定会说的,况且咱们之后就过去了,现在没必要太过于紧张了。”
这话说的也是,谢云岫平复着情绪,依旧无法控制的在想裴砚行,西域王的消息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裴砚行为何会有这般传言?
茉莉花抽新芽,长绿叶,如今终于能从暖房里移栽到室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