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别院的管家满脸慈祥,“那只小白猫许久没来了,是大人带回去养了吗?”
衣袖上挽至手臂,结实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腕骨到手背带着青筋,半蹲在地上,小心剪去枯枝。
花会一年年盛放,可要送的人已经许久未见了,裴砚行垂着头,那只小猫也是个没良心的,往这里殷勤的跑了几天,揪坏了不少花枝,许是发现了送再多的花也换不来自己的主人,索性再也不来了。
你看,云岫不要他了,就连小猫也不要他了。
“它不是我的”,裴砚行站起来,在偌大的园子里,春意簇拥,可背影却万分孤寂。
“砚行!”隔着重重门洞,声音穿透而来。
管家带着笑,看着略微皱眉的丞相大人,“应该是柳少爷,他从江南回来之后来这里找了您几次,大人那时候太忙了,我便回绝了。”
“嗯”,裴砚行收好工具,解开襻膊,眉眼透着倦意。
“需要帮您回绝吗?”
“不必”,青年拍掉身上沾染的灰土和零星枝叶,“我去见他,这里你不用管,我回来之后再处理。”
要送给云岫的东西,自然得由他亲自打理。
柳青比没去江南之前晒的黑了许多,也没有从前的脂粉气息,四仰八叉的坐在椅子上,腿翘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在地上,直到眼前实现被遮挡,这才发现是裴砚行。
刚一见到人,柳青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叫着,“砚行,我好命苦啊!”
“在路上就听说陛下驾崩了,回来之后发现小云岫去了西域那边,想来找你,半天抓不住你人影”,随后指了指脸上青紫色的伤痕,又气愤又委屈,“你看,路上居然有人骂你,我一时气不过就和他打了一架,要是云岫在这里我肯定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的。”
只见裴砚行凉凉瞥他一眼,冷漠的吐出几个字,“这种事别带云岫。”
“你偏心”,柳青一把抱住裴砚行的胳膊,“要是云岫和别人打架的话,你肯定就二话不说上门报仇去了,轮到我就毫不关心。”
“凭啥,这对我不公平。”
说完,感觉到自己手底下的臂膀消瘦了不少,还没等裴砚行开口又接着说,“嗷,砚行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谁,是谁干的!”
裴砚行将胳膊抽出来,坐在一旁,“你和云岫,自然是比不得的。”
停顿片刻,刻意回避掉最后一个问题,“柳将军近来可好?”
“托你的福,好得不得了,运送的物资比萧天逸给的多了不少,开展的很顺利的”,柳青咧开嘴笑的畅快,“你之前教给我的策论是真的有用啊,我还顺带帮我爹解决了不少问题呢。”
“那就好”,裴砚行点头。
“话说回来,那些造谣污蔑你真的不管管吗?”,柳青倾身凑近,“说的可难听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干的,污蔑谁不好,污蔑你,真的是活腻了嫌命长……”
柳青喋喋不休,裴砚行揉了揉额角,缓解着一阵一阵的头痛,“不是污蔑。”
“是真的,他们说的是事实。”
一瞬间柳青消了音,眼睛睁的老大,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怎么会呢?”想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砚行,你不是那种人,我不相信。”
“你从前连赏赐的奇珍异宝,异域的进贡都看不上眼,怎么可能会去做那些事情,根本不可能!”
裴砚行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相不相信的,可不可能的,是我做的。”
“结党营私,敛财抄家”,裴砚行声音很轻,落在柳青耳朵里却如同惊雷,“那些酒会我去了,钱财收了,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
眼眸垂下,“日后不必再为这些逞强斗狠,没必要。”
柳青一下子跳起来,一把抓住裴砚行的衣领,“不可能,裴砚行,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肯定能帮上你忙的,你不是这样的,你根本不是这样的。”
青年呵笑一声,“如果可以,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不信任我吗?”柳青眼睛发红,“你连告诉我原因都不可以吗?”
裴砚行双手摊开,耸肩,“没有原因,不过就是我想去做而已。”
“你先冷静冷静”,柳青粗喘着气,克制住慌张,“过几天我再来找你,你别什么都自己扛了,我能帮上忙的,我肯定可以帮上忙的。”
看着柳青落荒而逃的背影,赶来的管家摇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日后”,裴砚行吩咐道,“别再让他进来了。”
“是。”
哪有什么逼不得已,哪有什么苦衷,裴砚行闭眸,正午阳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暖意,却驱不走他身上的落寞寂寥。
总不能让云岫一个人承担起一整个南锦国的国库空虚,萧天逸为了权力早就伙同外邦将国家卖的七七八八了,不然以谢栖玄的能力,又怎么会在前线上消耗这么久。
快三年了啊,快要见到云岫了。
希望云岫不要对他失望,希望云岫,还愿意要他。
“大人”,身着皇宫制服的内侍径直闯入丞相府偏厅,见到裴砚行这才舒了口气,快步走进,掏出一封信件,躬身递到他面前,道:“八百里加急的最新战报,长公主殿下还请丞相大人您来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