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身体蜷缩起来,双臂搂住单薄的肩膀,恍惚间觉得自己也在融化,化成一滩水,渗入冰天雪地。周围是永远解不开的寒冰。
牙齿开始打颤。
江念忽然特别特别希望当初没有给梅见雪下药。
是他自己那么自私,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强迫梅见雪标记他,又被命运捉弄地怀上这个孩子。
或许这个孩子本就是不该存在的,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存在,也就不会那么痛苦地离开。
对不起......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上一个冬天的末尾,他失去了母亲。
这一个冬天的伊始,他弄丢了血脉相连的孩子。
下一个冬天,是谁呢?
江念感到一丝荒谬,更多的是恐惧和无助。他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永远也走不出这样寒冷的下雪的冬天了。
没有人可以再来拯救他。
最该离开的人,其实是我才对......
一滴泪滑下他瘦削的脸颊,江念的目光空洞而失神。
梅见雪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水光,然后是他这副叫人心碎的模样。
胸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难受,梅见雪抿了抿唇,难以开口。
她走了过去,开始释放信息素,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雪松的味道逐渐在空气里扩散,和冰雪的气味混为一团。
梅见雪抓着江念的手,感到一阵冰凉。
江念呆愣愣地抬起头,眼里恍惚彷徨,带着一丝泪痕。里面空荡荡的,仿若照不进光。
梅见雪忽然也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一种难以呼吸的痛。她不由得握紧了掌心的手。
梅见雪用指腹擦掉江念脸上的泪,然后艰涩开口,“江念,都过去了。我们还......”
江念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那些话划过他的脑子,没有产生半点反应就消散在混沌的意识里。他只是不自觉地偏过头,避开了梅见雪的手。
梅见雪的动作霎时顿住,剩下的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僵住片刻,她缓缓收回了手。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空气里霎时寂静一片。
天色渐沉。
“扣扣——”
护士送了一碗粥过来。现熬的营养粥,冒着腾腾的热气。
梅见雪接过瓷碗,用汤匙搅拌了两下,等到手上的温度不烫之后,对江念说,“先吃饭吧,好吗?”
江念慢慢地转过头,他方才似乎没有听到那些动静,又似乎听到了却毫不在意。
梅见雪舀了一勺粥蹭到他唇边,轻声哄道,“张嘴。”
江念抿唇,他偏过头,没有说话。
这是一副很明显的抗拒的模样。
梅见雪的动作僵住,她的心情霎时跌到谷底。刚才感觉到的抵抗不是错觉。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若是他怨她,也是应当的。
垂着眼眸,梅见雪只好艰涩道,“那你自己吃一些,好吗?”
江念其实根本没有半点饥饿的感觉,也没有一点胃口。这些天,他用这样的方式折磨自己,想要减轻一些负罪感。
得不到回应,梅见雪心里发堵。她静默了一瞬,复又开口,“吃一点吧。”
江念慢慢地转过来看她,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他默不作声地接过碗。
凝滞片刻,他舀了一勺粥,小口小口地,像小鸟啄食一样,很慢地吃完。
梅见雪看的心急又无可奈何。她现在对他仿佛就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万分小心。
吃了没有几勺,江念就放下了勺子。那碗粥几乎没怎么下移。
梅见雪拧紧了眉,终究没说什么。
她握住江念的手,“孔轩死了。我......我替我们的孩子报仇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和释然。可是除此之外,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让江念好受一点。
江念慢慢地反应过来梅见雪在说什么。
可是那个罪魁祸首死了又怎么样呢?他失去的孩子,不可能再回来了。
他忽然又想流泪。
深深地闭上眼睛,江念只说了一句,“我想休息了。”
梅见雪心里涩然酸痛。她想,要是他闹也好,打也好,只要不是像现在这样寂然麻木,什么都好。
一种深深的无力涌上心头,梅见雪几度张口,最终落成一句。
“那我陪着你睡觉,好吗?”
江念没有回答,他侧过身躺下去,又蜷缩起来。
从梅见雪的角度看,只见半张消瘦的侧脸,黑发垂落在苍白的肌肤上,仿若破碎的棱镜。
她觉得这个人,像凋零的花,消融的雪,沉没的微雨,独自一人承受着那种巨大的哀伤。
梅见雪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头发,声音沙哑而郑重,“江念,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如果什么时候你愿意开口了......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你往前看,你想要什么,我都补偿你。”
她释放着alpha的信息素,希望借此让他安宁一些。
江念疲倦地闭着眼,不知道听没听见,又或者,相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