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招阴笺 > 第93章 093

第93章 093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阖上眼,咒力探入树身。

树心空阔,年轮模糊,什么都没有,并没有所谓的怨气。

这和她之前的猜测不同,她以为蒋乐熹应当把冤魂寄托在这棵树中,现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就在这时,阮时逢却与那几名女子起了争执。

阮时逢本无意与这群女子纠缠。

他不过是听她们翻着那册《云川旧契》夸赞这那位女先生,便随口说了一句“亏你们还是女子”。

穿杏色衫子的女子却立刻搁了书卷,抬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回,唇角一撇,笑得不阴不阳:“公子这话听着倒像替熹微先生抱不平。那《烬辞书》确实好,可人死都死了,书留着也是落灰。旁人借几段文字来用,有何不可?”

另一人跟着帮腔,声音温软却字字刻薄:“公子生得这般标致,倒比话本里的云川公子还像三分。莫不是读了《云川旧契》,心里也盼着有个鹿溪君来怜惜?”

这话落下,满座女子皆掩唇而笑,笑声清脆如碎瓷,听在耳中却比任何粗鄙之言都更刺人。

这还不算完,另一人更绝,直接将果核掷向阮时逢:“你这般貌美,放在《云川旧契》里,倒像里头两位公子的榻上人。你替熹微先生说话,莫不是把自己也当成了那等风月人物?”

阮时逢折扇一展,扇面迎着那果核,轻轻一托便卸了劲,果核骨碌碌滚落在地。

他冷眼丢下两个字:“粗鄙。”

那杏衫女子面上笑意终于挂不住,她拧起眉头将手中半块果脯朝阮时逢掷去,冷笑一声道:“你一个男子,倒是比我们女子还心疼一个死人!”

那果脯半空中掠过一道弧线,眼看要砸上阮时逢衣襟。

忽然一道黑影自扶桑树冠俯冲而下,疾如离弦之箭。

一只褐羽长尾的鸟张开尖喙,在半空中精准叼住那块果脯,翅翼一振,转身飞回枝头,落在最高的花枝上。

它歪着头,将那果脯在喙中衔了片刻,然后松口,任由它从枝头坠下,碎在落花堆里。

院中鸦雀无声。

那杏衫女子仰头望着枝头那只鸟,愣了片刻,脸色渐渐发白。

“鬼……鬼啊!”那群女子纷纷逃窜,也顾不得撞到了人。

阮时逢抬眼望去,鸟已低头啄了啄翅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懒懒地将脑袋往翅下一埋,不再动弹。

他目光微动,转向身侧的那棵扶桑树。

风过处,花枝轻轻晃动,一朵红瓣从高处旋落,贴着他靴边停住。

“乐熹,乐熹,长乐无忧,熹光满身。”

“熹微,熹微,借卿伤痛,谁怜熹微?”

说罢温招重新抬起眼,轻触扶桑树。

“熹微先生,如若你听得见,请指引我找到那位‘女先生’,我自会还你公道。”

既然她不在这棵树之中,那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这棵扶桑树便是蒋乐熹。

她死后竟然化作了一棵扶桑树,继续以另一种方式,

庇佑着这曾伤害她的万千生灵吗……

“世间本无扶桑树。”阮时逢喃喃道。

扶桑花落了一地。

风乍起,卷起千百片殷红的花瓣。

那些花瓣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在半空汇成一道蜿蜒的红线,迤逦穿过长街。

“走罢。”

温招足尖轻点檐角,身形如掠水的燕子,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阮时逢紧随其后,两人身形如同鬼魅。

阮时逢望着前方那条绵延不绝的花线,道:“这花引的路,倒是越来越偏了。眼下这巷子,快连人影都瞧不见了。”

越往前走,人烟越稀。

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黄土压实的窄道,两侧的粉墙黛瓦也矮了下去,换成了灰扑扑的土坯房。

偶尔有零星的行人低头匆匆走过,连眼皮都不敢抬。

凝丹府坐落在丹霞峰半山腰,琉璃瓦在晦暗天光下泛着油腻的亮色,门楣上的金字招牌擦得锃亮,与周遭颓败的土墙枯树格格不入。

温招停在结界前一步之遥,抬手探入灵光壁障。

掌心咒力如游丝般渗入,那层护山大阵竟没有半分抗拒,像水流入沙,悄无声息地溶出一个人形孔洞。

阮时逢立在她身侧,低声道:“此事怕是与周府主亦脱不了干系。”

“进去再说。”

温招侧身挤过那道缝隙,阮时逢紧随其后。

凝丹府内比外头瞧着的更加奢靡。

廊柱嵌着各色宝石,檐角悬着成串的琉璃风铃,风过时声响清脆如碎玉。

庭院里栽着从别处移来的奇花异草,有几株甚至带着移植不久的新土痕迹。

两人绕过正殿,循着扶桑花指引的方向而去。

凝丹府深处的这座小楼藏得极深,朱漆剥落,飞檐低垂,瞧着并不起眼。

可偏偏就在这不起眼的檐角下,一列扶桑花打着旋儿没入门缝,再无踪迹。

温招率先踏过脊兽跃上屋顶,靴底压住一片琉璃瓦,悄无声息,阮时逢紧随其后。

温招将瓦片轻轻揭起,指尖凝一道细不可察的咒力锁住声息。

屋内的光落在三人面上。

周府主那张白胖的脸堆着笑,正将一只锦盒推向案中,盒盖半开,里头码着两排成色极好的灵石。

秦时坐在侧首,拂尘横搁膝头,端着一盏茶没有喝。

他对面坐着一位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一领藕荷色绣金线的衫子,发髻上簪一支赤金嵌宝的步摇,眉眼生得温婉,唇边噙着得体的笑意。

“程先生此番辛苦,那蒋乐熹的遗稿,可都处置干净了?”

程先生估计叫的就是那女先生。

程倚夫执壶斟茶,姿态从容如旧。

“周府主放心。那《烬辞书》里能用的段落,我都裁进了新书里。旁人只当是风月笔墨。”

秦时搁下茶盏,声音不咸不淡,“那棵树呢?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程倚夫闻言,执壶的手顿了一顿。

“回秦掌门……那棵树不知怎的竟然毫无怨气。”她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树长得葱茏,花也开得烈,像是……全无所谓。”

秦时搁在膝头的拂尘纹丝未动,声音却冷得像是淬过冰:“城隍爷要的是那树的怨气。如今怨气不聚,花叶如常,你让本座拿什么交差?”

“秦宗主息怒。那树栽在会稽街口已有些年头,四季长青,花叶常开。程先生取用遗稿之事,我等皆是依约而行,如今那树未显怨态,许是时节未到。”周府主白胖的脸上堆着笑,拿帕子揩了揩额角渗出的细汗。

程倚夫垂着眼,“周府主说的是,依我之见,不如再等些时日。”

秦时冷冷扫了他一眼:“等?城隍爷等不了,本座也等不了。那棵树生得如此葳蕤,花的颜色烈得像泼了血,哪里有一点会生怨气的样子?”

周府主连忙起身,凑上前道:“那依宗主之见,该如何处置?”

秦时拂尘轻摆:“烧了。”

程倚夫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那棵树如今正在盛花期,花叶皆含灵气。若以灵火焚之,怨气自会在焚灭之际爆发。那时再取,事半功倍。”

周府主白胖脸上笑意未减,只是那笑意已经挂在了皮上:“宗主高明。老夫这便去安排人手……”

“不必。”秦时抬手止住他的话,“今夜子时,本座亲自去。”

程倚夫搁下茶盏,动作轻缓:“秦宗主,那棵树此刻正被众多文人墨客关注着,若突然焚毁,只怕会惊动凌锋阁那边。”

秦时却似乎并不以为意,只是拂了拂袖口,“凌锋阁?孟良那老匹夫向来不屑理会这些闲事。况且……”

他话音未落,忽然顿住了。

窗棂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瓦片上挪动了一下。极其细微,若非屋内三人皆是灵修,根本不会察觉。

周府主率先反应,肥胖的身子倏然转向窗口,袖中已经扣住了一枚暗器:“谁?!”

秦时拂尘一甩,身形已然掠至窗边。

窗扇被猛地推开,庭中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碎花和一缕若有若无的风。

周府主追出廊下,目光扫过院墙与檐角,什么也没发现。

程倚夫仍坐在原位,低头看着茶盏中浮沉的叶片,眼底神色难辨。

院墙外的暗巷里,温招与阮时逢背贴着冰凉的石壁,两片影子融在墙根深处。

方才那一声轻响是温招故意踩碎的瓦片,他笃定了秦时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

秦时站在窗口又看了片刻,双眸中一丝光亮一闪而过,随后他退回屋内,声音不咸不淡:“许是野猫。不必大惊小怪。”

他负手踱回屋中,周府主紧随其后。

檐下风铃声断断续续,衬得那几句渐次低下去的话语更加模糊不清。

院墙外,阮时逢目光微沉,转向温招。

温招没有出声,只抬手指了指檐角,又指了指会稽街的方向。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子时,扶桑树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