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缘天缔,嘉礼初成,关雎麟趾,百年同心”
“岁聿云,商刻羽”
这是玉牌上刻字的全部。
所以岁聿云这个名字,就是和商刻羽定亲之人的名字。
所以岁聿云,就是商刻羽的婚约者。
说来他们这桩婚事,是相当的门不当户不对。
岁聿云这个岁,乃是八世家之一、云山岁家的岁。这个姓氏极其古老,传闻是上古朱雀后裔,历经过荒土年代和蛮血年代,在四皇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
以云山为中心,整个红尘境东南都是岁氏的势力范围。这个家族坐拥矿藏无数,善经商,生意遍布天下,近些年来,更是成了首富。
而他商刻羽的商,只占这座小小的白云观,共一殿两院三厢房而已,还都是年老体衰、经久不曾修缮过的那种,指不定哪天大风一刮,就直接入土了。
这样一门亲事,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攀上的。那年他才四岁,岁聿云岁少爷尚在其母腹中,不曾出生,连男女都不知。
大抵是他师父太狠,岁聿云父母又恰好瞎了眼。
不过这门亲事的存在感极弱,尤其是前两年商刻羽师父去世,便再无人提起过。
岁家更是从未捎来过消息,但今天,正主竟然找上门来了?
是来退婚的吗?
商刻羽不由得将殿上那弯酸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岁家自诩朱雀后裔,以其图案作为家族徽纹。岁少爷衣上的刺绣大抵便是这上古凶禽了,他好奇多看了两眼,发现那绣线里似乎掺着真金。
真金?
真金啊。
商刻羽缓慢眨了下眼。
“听闻尊师过世,特来吊唁。”这时岁聿云道。
“哦,那。”商刻羽思索着什么,敷衍地一抬下颌,指了个方向。
那是断头神像下方的香案,原本用来摆放神位的地方,摆着一个凡人牌位。
岁聿云看得眼皮一抽,又待看清供在灵位前的东西时,嚎叫起来:“你多久没打扫了?!”
——那是起码两指厚的积灰!
“人都死了,再怎么也脏不到他。”商刻羽应得不咸不淡,第三度打量这人一圈,抱起手臂,直言道:“你是不是打算退婚?”
“是……不是,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岁少爷正挣扎着要不要冒着灰尘飞扬的风险向灵位拜三拜,乍听这话,眼底惊起慌乱和羞赧。但他立马沉稳下来,转向商刻羽正色道:“实不相瞒,这也是我这次来的目的之一。”
其实是主要目的。
“虽说姻缘自古都由父母之命,但做晚辈的,也不能放任他们胡乱行事——喂?”
商刻羽没等他说完,抬脚走了。
岁少爷额角青筋跳起。好在片刻商刻羽便回到殿上。他手里多了一块玉牌,站定于岁聿云丈许之外,将其亮出:
“五百两银子,定亲信物立马还你。”
云山岁家的少爷,定然是个修行者,且他体格健壮,一看便没法蒙住头打劫,只能出此下策。
不对,这才不是下策。
“?”
“这是你的定亲信物?”
是好奇跟到殿上来的小胖子的声音,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
“?”
“这是钱的事?”
这才是惊讶之后,皱起眉头的岁聿云。
商刻羽一瞬不瞬注视着他:“是有点贵,但你值这个价格。”
“是我值不值的问……”岁聿云表情难言。
难言之后,他做出某个决定,轻咳一声,对商刻羽说:“二百五十两,你给我,我立马就走。”
“?”
这回轮到商刻羽眉头一皱。
岁聿云定定看着他:“是有点贵,但你值这个价格。”
这少爷怎么回事,不该甩下银子然后喊我滚吗。
岁聿云的反应大大超出商刻羽预料。他回视着对面的人,思索片刻:“两百两,我直接失忆忘记有过这门亲事。”
说着话语一顿,补充:“反正我师父已经死了。”
商刻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诚恳的神情。
谁知岁聿云比他还诚恳:“一百五十两,我不仅失忆忘掉有过这门亲事,我还能再去帮你张罗一门你喜欢的。”
也话语微顿,尔后补充:“反正我爹娘也死了。”
“……”
“……”
“…………”
“…………”
漫长的沉默。
商刻羽和岁聿云互相凝视着对方,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