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连朝知道当官的需要上朝，但他不知道当官的上朝不可以请假。

“想什么呢，刚成为礼部侍郎就想请假！”柳父拉了一把柳连朝，眼见他依旧半睡不醒，颇为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柳连朝的额角，“昨夜就不该找你去见你娘，熬得那般晚。”

柳连朝闭着眼，有气无力道：“父亲……对于老年人觉少这件事，我表示深刻的尊敬……”

被柳连朝冠上“老年人”的柳父一个气血上涌，重重地瞪向了——常闻鹤。

自己儿子舍不得瞪，而且这小子现在闭着眼，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瞪，那就瞪常闻鹤好了！

常闻鹤莫名躺枪，微挑眉，面上倒没什么反应。

但柳连朝和装了雷达一般，眼睛微睁，道：“父亲，守白也没做什么，您对他温柔一点不行吗？”

柳父：“……”

呃呃呃啊啊啊！！

竖子夺我儿！！

身为高精力人群的常闻鹤不懂早起的苦，但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低精力的柳连朝。

顶着柳父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怖眼神，把柳连朝往自己身边搂了搂，让他可以借力靠在自己身上。本来没期待什么反应，但柳连朝很不客气地找了一个舒服角度，直接闭眼就是装死。

温热不断渗入衣衫，发丝瘙痒着侧脸，见此，常闻鹤联想到了牡丹鹦鹉。

牡丹鹦鹉求偶时会张开双翅，那翅膀划过脸颊时的触感，应当和此时的触感极像。

他不禁浅笑道：“夫君，你昨夜不是很早就让我离开休息吗，怎么你没休息好？”

柳连朝总不能讲实话，于是他张嘴就给自己戴高帽：“昨夜忙着学习古籍。”

当长辈的听见这类话题总是会很感兴趣，柳父立马熄火，点点头，很是满意：“吾儿好品性，知道提前了解学习。若是有不懂的，可以来寻为父。”

但常闻鹤和柳连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丘之貉，趁着柳父不注意，常闻鹤压低了声音，道：“夫君，你哄不住我。你到底干什么了？莫不是熬夜在玩什么？”

柳连朝：“……”

“难不成是夫君想我想了一整夜——”

这话在死气沉沉的路上不亚于是一颗导弹，话一出，周围零零散散的官员都看了过来。

“信口雌黄！竖子安敢在外辱我儿名声？！”柳父发现别人都在看，不禁暴怒地低喝一声。

柳连朝被这一吼吓得花容失色，脑子瞬间清醒，挺直了腰杆。

监门卫常年在宫里当差，比谁都会读脸色，见柳父一脸怨气，没多嘴就把人放了进去。

昨天早朝念了圣旨，柳连朝和常闻鹤的官职也被监门卫知道了，故而没有和上次一样颐指气使，而是笑着冲他们行了礼。

左右瞥了一眼，发现没有贺荐雪，柳连朝立马舒了一口气，心里正庆幸，结果进去就和脾气古怪的谭老御史对上了眼。

谭老御史上下打量着柳连朝，阴森道：“昨日，有人看见柳二公子似乎在街上闲逛。这似乎有损颜面，老夫觉得有必要报告陛下……柳二公子意下如何？”

肯定不如何！大清早的，这是干嘛？！

被找事的柳连朝暗道不好，把求助的眼神递给了柳父。

柳连朝眨巴眼睛，无声道：“父亲捞捞！”

柳父微眯双眼，给了一个“为父不管”的眼神。

柳连朝炸了，脑子飞速转起，给了一个很敷衍的笑，试图找个理由蒙混过关——搞笑，当官第二天就被御史弹劾，他不要脸了？

柳父站在不远处沉思。他也听说柳连朝和常闻鹤去闲逛了，此行为若被政敌上书弹劾，一定会被安上“有失体统”的罪状，毕竟别的罪状也安不了。

这罪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很适合用来给柳连朝长长教训——

“还笑？！身为国之重臣，却做出那般举动，幼子尚知克己复礼，会为自己的逾矩而痛苦，你呢？有没有羞恶之心？”

个屁！

靠，自己儿子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有没有羞恶之心”？！这老东西真该死！

他儿子爱逛就逛，天塌了他都给一脚蹬回去！

抄起笏板就要过去“理论”，却被匆忙赶来的沈集扼住脖子就往一边拖。

“柳兄冷静！动粗乃武将之举，你千万冷静！”

柳父抓着对方的胳膊，试图扯开：“放开！”

沈集嘴里嘟嘟囔囔，大意就一句话：虽然你是重臣，但你拿笏板给人一下也得受罚。

柳父被迫收起自己的心思，整顿整顿呼吸，平复下了情绪。

谭家是顾氏的走狗，顾老贼不能出手干的事，就会让他庇护之下的走狗办，此事柳父心知肚明。唯一令他意外的是，这事儿居然是谭老御史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