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蔚梣把盒子放回去之后又发现了一些拆掉了外包装的药瓶,和分装盒里的药一样。拿了感冒药之后沈蔚梣去到厨房烧水,等水烧开的期间他琢磨着要问问沈濯清那些是什么药。
喝完感冒药沈蔚梣坐在自己书桌前发呆。
从学校请了假之后会有一种脱离轨道的迷茫感。
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很快他听到了开门声,没有看时间,他下意识以为是沈濯清回来了,起身去迎接。站在房门口看向玄关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沈蔚梣第一反应是恶心,甚至反胃。
难得的沈建斌没有喝酒,和沈蔚梣对视的瞬间他笑了出来,露出了常年抽烟而染黄的牙齿。看见沈蔚梣厌恶地皱眉他反而不恼,向着沈蔚梣走去。
沈蔚梣握了握身后的手,他看向了沈建斌没关的门,走进来的赫然是沈濯清。
“哥……”他的眼睛里闪着惊恐的情绪,沈濯清头发难得的有些乱,衣服也皱巴巴的,脸和嘴唇都很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沈建斌慢悠悠地走到沈蔚梣面前,用那双指尖发黄皮肤粗糙的手抬起了少年干净的下巴。
沈蔚梣闻到他指尖的烟味倔强的撇过头,沈建斌不满地抬起手,沈濯清扶着玄关的柜子颤声喊道:“爸!”沈建斌的手停在空中,看着沈蔚梣偏过头动作顿住的样子,笑着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脸:“你很有脾气嘛。”
他的声音因为常年抽烟喝酒而粗得像老牛,嘴里的酒味控制不住的向外溢出。
沈建斌没管他起身向沈濯清走,沈蔚梣正过头看见沈濯清条件反射发抖的手,沈建斌握住他白皙手,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沈蔚梣没能听清他说了些什么,但看着沈濯清的神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砰!”门被重重的关上,这里的小区很老旧了,隔音并不好,所以沈蔚梣听到了沈建斌打电话的声音,"喂?我跟你说还得是年轻的……得劲!还有啊……"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沈濯清,他像一张脆弱的皱巴巴的纸巾一样站在门口,也望着自己。
沈濯清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松开扶着柜子的手,笑着往屋里走:“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啊……没去学校吗?”沈蔚梣靠在房门上,觉得腿软。
他快步上前抓住了沈濯清的胳膊,这时候他才发现哥哥瘦了很多,他扒开沈濯清穿的白衣服的高领,沈濯清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沈蔚梣看清楚了,他的脖颈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包括几个还没痊愈的、烟头戳出来的伤,手上还有像被手铐之类勒红的印子。
沈蔚梣绷不住了,他低下头像儿时那样埋进沈濯清的颈窝流眼泪,感受到沈濯清把手盖在自己头上之后哽咽声更大了:“他……他这是犯法……”沈濯清安慰他:“没关系的。”
沈蔚梣很久没哭过了,但现在他在沈濯清的怀里哑着嗓子哭,眼泪止不住的淌,打湿了沈濯清的衣襟。“怎么会没关系,哥,我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沈濯清知道这个傻小孩又要怪自己了,他不会哄人,只是喃喃道:“我们梣梣好好读书就好了……要快快乐乐地长大……”
等到沈蔚梣哭累了,安静地埋在自己怀里平稳呼吸的时候,沈濯清轻声开口:“总有人要牺牲的,我已经牺牲过很多次了,多一次也没关系的……”
沈蔚梣听到这里鼻尖又开始发酸,他想到小时候沈建斌打他沈濯清总是挡在自己面前,家务活他也都帮着沈蔚梣干,会用自己打工的钱送他生日礼物……因为是领养来的孩子,所以什么都自己扛,扛不下来了就回福利院躲一躲,沈建斌也不管他的死活。
哥哥真的给了自己一个和其他孩子差不多的、快乐的童年。
什么时候烂掉的呢,这个家。
自己高一那年吧,烂得彻彻底底。
初三那年妈妈死了之后沈建斌开始酗酒、每天无所事事,为了演给外公外婆看经常在妈妈的墓前一跪就是一整夜。但为了建设好自己的人设还是会送他们兄弟俩上学,买好吃的,带他们出去玩。喝酒抽烟也会避着他们,告诉他俩:“你们好好地、开开心心地长大就是爸爸妈妈最大的愿望了。”
后来,因为沈建斌没有上班,债务欠的越来越多,每天都要应付这些催债的人,他对妈妈的感情变了,彻彻底底变成了恨。
沈蔚梣有次起床喝水,听到沈建斌对着母亲的照片狠狠地说:“死婊\子!自己倒好哈,一走了之,妈的还要老子帮你还债!要不要脸!真的该死……”
其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那晚睡得很晚。
醒来之后看见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是妈妈给的香包,自己和哥哥一人一个,上面绣着“陈春杳杳,来岁昭昭。昭昭如愿,岁岁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