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稚尹倾身凑到面前的话筒前开口：“好想化作一只蝴蝶，趁着微风振翅高飞！”她节奏卡的很准，声音也很好听，让人欲罢不能，“现在马上，只想赶快和你见面。”

沈蔚梣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往麦克风倾了倾身：“烦心的事放在一边，如果忘记那也无所谓。”他眼睛因为被聚光灯照射所以半眯着，睫毛粘上舞台的光。

周烜灸额角的汗顺着下颚线往下滑，却依旧没有分心，眼睛盯着鼓面，瞳孔里倒印着身前其他三人的影子，直接因为用力而绷出清晰的线条。

旋律逐渐推向高潮，看着台下整齐划一的荧光棒栗稚尹和沈蔚梣对视了一眼齐声唱出：“似乎有wow wow！什么事都会在这片晴空下出现！”

脑海里浮现出那天下课后的场景，栗稚尹清楚的记着那天空气里的味道，甘落发丝上的光，以及手掌内侧被墨水染黑的印迹，她微微偏头向九班的位子望过去，天已经黑了下来，舞台下除了发光物基本看不清什么，她想问那天的那个男生下一句歌词你现在会了吗？

看似想了很多其实在舞台上也就一两秒的事，“就算有wow wow！面对未知的明天勇敢去冒险！”栗稚尹在两句歌词的间隙对着台下喊出：“一起唱！”下一秒大家都很配合地唱出烂熟于心的歌词，舞台上的几人也跟着唱起来：

“在无限梦想延伸后面！穿越冷酷无情的世界！”

“不想要输给自己！有你的美丽记忆会让我更努力！”

甘落脑后扎着的小揪揪散了下来，她干脆直接甩了甩头把皮筋甩掉，披着头发继续演奏。

乐谱被四个人改了一些复杂的地方，让所有人都有精力、都可以参与到这首歌的演唱，让所有人都有展现自己的机会。他们不是专业的乐队，但因为长期的相处磨合出了很强大的默契，让他们可以不害怕失误，可以完全沉浸音乐。

“相信爱永远不会止息，即使偶尔会遇上难题。”甘落很少唱歌，但其实她的嗓音是很适合唱歌的，有一种独特的个人特色，让人能一下子就记住，“一定能化险为夷。”甘落望向栗稚尹，像是属于小情侣独特的心电感应，栗稚尹也转过来看她，然后和她一起和声唱出：“Oh my love.”

中间有一段电吉他和架子鼓的配合，沈蔚梣会时不时地顶胯，按弦的手像灵活的鱼，右手手腕内侧的蝴蝶因为按弦的动作而皱在一起、又散开，好像真的准备振翅穿林。

间奏结束，周烜灸终于有时间撩自己的头发。他干脆直接把前面的头发全部撩到头顶：“仿佛蝴蝶展开双翼，一路迎着微风飞行。”他看向沈蔚梣的背影，在荧光棒的衬托下格外有少年气，“直到我和你，相见的约定不再分离。”

一滴汗水落在鼓面上，又被鼓槌落下时产生的震动弹开。栗稚尹一边弹着和弦，一边唱着自己的歌词，显得游刃有余：“向你倾吐我的心意，没想到你真的愿意。”

沈蔚梣也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陪着我一起，沉醉在这幸福的旋律。”

……

整个操场像被点燃的篝火，越烧越旺。

舞台上的几个人在秋分刚过的这一天的夜晚热出了一身的汗。

“在无限梦想延伸后面！纵然世界再虚假多变！”

“不应该隐瞒欺骗！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太可怜！”

“相信希望有天会实现！真心能度过重重考验！”

“朝着梦勇往直前！Oh my love！”

最后一段大合唱结束，沈蔚梣喘着气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和其他人站在一起鞠躬。捞起滑落的背带，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舞台。

崔贺然从操场上跑回后台，抱着四瓶矿泉水跑到几人面前：“快快快！辛苦了！我天哪太帅了！”栗稚尹喝了一口水就瘫在了后台的椅子上：“我不行了累死我了，这个周末我一定要大玩特玩。”沈蔚梣靠着墙一边喝水一边平缓呼吸。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沈蔚梣伸出手想推他：“周烜灸你滚一边玩去。”却被一声轻笑打断了动作，转过头发现这哪里是周烜灸，半点边都搭不着。

苟陈带着笑收回手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沈蔚梣问他：“苟哥有何贵干啊？”其他人听到声音也转过来和苟陈打招呼，苟陈一一回应了之后叫住了刚准备离开的栗稚尹：“诶，栗稚尹，有东西给你。”栗稚尹已经在努力的自我熏陶中接受了苟陈这种欠揍的语气，她说：“什么东西啊？”苟陈回答：“李佳怡给你的。”

李佳怡。

栗稚尹以为自己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了，一时间僵硬了一下才接过苟陈手里的东西：“什么嘛……还给我留东西……”

苟陈把东西送到就准备离开，栗稚尹叫住他：“苟陈！你……什么时候走？”崔贺然戳了戳甘落的肩膀：“什么意思啊？”甘落也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苟陈打了个哈欠：“以后都不来了。”周烜灸追问：“什么意思？”苟陈说：“我要退学了。”

退学。

几个人因为这一个词语愣在原地。

苟陈却很轻松地笑了笑：“这有啥的，咋都傻了啊。”沈蔚梣看向苟陈的眼睛：“为什么？”苟陈把头上的鸭舌帽又重新戴了一遍：“很好猜啊，我一个人又交不起学费，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沈蔚梣也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确实，苟陈又不像他，懦弱、无能，只能靠自己的哥哥。

苟陈也没有哥哥。

苟陈不想气氛因为自己而僵硬，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挨个说：“保重。”随后挥了挥手，“替我看世界昂，好好念书。”沈蔚梣看着他一步步离开，融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