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真不怪她。
谁不想有个非常好用的理由去找自己女朋友呢?
甘落的外婆很不一样,和栗稚尹的来说就是完全相反。
说话轻声细语的,还很喜欢和栗稚尹唠嗑。栗稚尹又会说话,总是把甘落的外婆逗得哈哈大笑,还会记住她喜欢吃什么,有时间就会在给甘落送饭时给栗稚尹带上一份。
但甘落家里因为父亲常年不回家很冷清,外婆家在乡下,老人家身体不是很好禁不起来回折腾,来照顾甘落的次数越来越少。栗稚尹总是和甘落抱怨:
“外婆再不来看我我就要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没见你多稀罕自个外婆!”
“甘落!讨厌你了!”
……
屋子充满着灰尘的味道,步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响。餐桌上灰尘很厚,只有经常使用的一块非常干净。每一扇木门都严严实实的关着,只有一扇格外显眼,贴满了彩色贴纸和海报。谁来看都会夸一句“挺可爱的”,但走进屋子里满头白发的老人不这么觉得。
按平时她肯定会大骂出口,但这次不同,她只是皱了皱眉就上前推开。
栗稚尹坐在屋内写试卷,被突然推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我说了进我屋敲个门不行吗?”老人有些生气:“自己家人敲什么门!心虚什么你!”栗稚尹懒得跟她吵,阴阳怪气道:“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没见你当我是自家人。”
老人明显噎了一下,随后转过身往外走:“你跟我出来,有事。”栗稚尹不耐烦地算出最后的答案,在草稿本上圈了个大圈后才起身离开。
两人跟较劲一样谁也没开灯,栗稚尹对家里的布局实在是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但外婆比较年迈,又是在黑暗的环境,难免有些困难。
栗稚尹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了自己习惯坐的单人沙发边,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太婆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老人终于坐下,她轻咳两声开口:“小尹,外婆知道你不喜欢我,但现在我要问的问题你必须说实话,知道吗?问完我就走,不会耽误你时间。”栗稚尹皱着眉头看着对面沙发上漆黑的一团身影:“你先说。”
“那好,我就直说了。小尹,听说你们期中考试了?考的怎么样啊。”
栗稚尹听出来这根本不是她想问的,敷衍回答:“就那样。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很清楚,外婆是绝对不会莫名其妙关心自己成绩的。
很显然,确实是这样。
“小尹,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果然。
“没有。”
“撒谎!”
“和谁谈的?啊??”
栗稚尹不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她承认,但凡是另外的问题她都不怕,比方说:你是不是还在玩乐器?是不是夜不归宿?是不是没打扫过卫生?……
但偏偏这个问题关于甘落。
有甘落参与的问题,她不想回答。
没想到这反而激怒了对面的人。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叫甘落?别人家长都找到我这来了!”
“同性恋!你自己看看,这是符合你现在这个年纪该做的事吗?啊!?”
“中国是一个传统的国家!我告诉你!你这丢的不单纯是我们的颜面!丢的是老祖宗的脸!”
“要点脸好吗?自己处理这段关系,处不处理都好,由不着你,马上我就给你办转学。”
“你凭什么给我转学?”
“凭我是你外婆!”
凭我是你外婆。
多么可笑的话。
是一个把孙女赶出家门、不给任何零花钱、不管孙女的死活的外婆。
栗稚尹觉得世界上最可笑的就是这所谓的血缘关系。
虚伪的面容下只会是更加惨烈的事实。
是把她生下来就不管不顾的爹妈。
是自己身边那群冷嘲热讽的亲戚。
是还没邻居阿姨好的外婆。
她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想到甘落。甘落也是这样的吧,她的父亲好像总是神出鬼没,除了会给一些必要的零花其余一律不管。
这么说她们两个还真是像啊,天生一对。
互补的性格,互补的家庭。
两块残缺的地图相拼接,像本生就是一体的。
像被大陆漂移分开的陆地,他们轮廓相吻合。那拥抱亲吻的时候算不算另一种形态的重生?
栗稚尹听不清耳边的咒骂,她满脑子都是甘落。
“你别说了。我不会和她分手的。”
“外婆,现在我和她分手,等到以后合适的年龄再相遇的概率,可能和你和我外公再次相遇的概率一样了。”
“对不起,外婆。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一个很差劲的孩子。”
她不会放手。
她有独属于栗稚尹那份敢离家出走、敢坚持自我的坚毅。
这才是栗稚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