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过分良好的视力让他看清了一件事。
女人绯色的眼睛里已然蓄满了泪水,似乎马上就要滂沱而下的泪水。
这对一只恶魔,尤其是魅魔而言,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眼泪应该只是基本功。
然而他却没来由地对这眼泪感到刺痛。
是她释放了什么魔法么?他想,然而他感不到任何以太的波动,没有魔法被发动。
她只是在看着自己。
“罢了。”他动了一下嘴唇,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大恶魔微微地歪了歪头。
她看向了墙上的壁画,“我要看一会。”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这幅画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给我几分钟。”她说,然后她看向了那幅画。
安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幅画,他想,好像的确有点问题。
好像是还原了他杀死泽丹,宣布继承王位的那夜的场面,然而因为太过还原,有些不对劲。
安东发现了不对劲。
他伸出了手,指尖指向了一个地方。
西莉娅想要尖叫。
她知道哪里不对了,但是她很庆幸自己没有叫出声来。
否则她就真的完了,西莉娅暗自窃喜地想,果然她应付危险的本能还是很过硬的。
因为这幅画上,少了一个人。
“这里为什么空出来了?”她问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疑惑万分,“这里看起来应该有个人。”
“是应该有个人。”安东说道。
“你居然记得这么多细节。”西莉娅让自己看上去只是在讨论画的内容,“那天晚上你应该很紧张吧,不会记住每个人的走位吧。”
安东轻微地出了口气。
“因为那是个很重要的人。”他说。
“在那天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么?”西莉娅问道。
“嗯,”他说道,“你没有听说过她么?”
丽贝卡说,据西格莱的探子说,精灵国还算体面,只说她在安东的加冕仪式之前不辞而别,大概是去继续周游世界了。
“即没有掩耳盗铃的把你毁尸灭迹,也没有让什么不好的传闻走漏出去,”丽贝卡说道,“不得不说这位精灵王是有几分本事的,居然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西格莱觉得他肯定会暗中派人来这边查访你的来头,于是严防死守了好几年。”丽贝卡宽慰地看了看她,“我觉得西格莱应该没把你的信息给让人查到了。”
希望西格莱靠谱,西莉娅在心里想。
“听说过。”西莉娅说道,“所以你看我没有骗你,这幅画就是有问题。”
安东看向了她。
“我也没有在找你的什么所谓的把柄。”女人无奈地说,她看向了另一边更幽深的走廊,“你这种疑神疑鬼真是。”
她应该批判他几句的,但是她发现她居然说不出口来,也许成为王总是要失去一些东西的,西莉娅想,毕竟国民没有义务为一个容易轻信与人的热血笨蛋埋单。
警钟依旧在尖锐的鸣叫着,而这时候她好像才移回注意力。
“行了,我也不冒险了。”她说,“我们走吧。”
金发的精灵王点了点头,他转过了身,大概是准备为她带路。
然而她嗅到了什么,一股浓烈的,血腥的味道。
有人受伤了!西莉娅想,还是说,是什么新的机关。
很快,她就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是安东的手,他方才放在油画上的手此时正不正常地隐藏在他深绿色的斗篷之下,而对于恶魔敏感的鼻子来说,她还是准确地锁定了来源。
她猛地伸出手,捉住了那只手,安东惊了一下,然而他却没有转过身来,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被她抓着手腕。
白色的手套已经被血液浸透了,可想而知下面皮肉的惨状,然而西莉娅感到了某种懊恼,她甚至没法把这手套摘下来。
因为她是恶魔。
她不小心碰到的一点这带着金辉的属于圣子的血就让她的手指飞快地鼓起了血泡。
她看向了青年极力遮掩的脸,她从那里也嗅到了血腥味。
果不其然,她捕捉到了一线他没来得及掩饰好的画面。
他的眼睛,正在静静地溢着血,好像某种泪水一样,拉成一道线落了下来。
“你?!”西莉娅忍不住尖叫了起来,然而青年轻微地摇了摇头。
“快跑。”在尖锐的警钟之中,能看到他的嘴唇突出了这个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