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娅飞快地继续看着油画,她不确定这是发生过才会被收集的画面,抑或是什么预言,她很快看到了她无比熟悉的事件。
安东的血色加冕。
这是一场手足相残的政变,大概也是符合神明口味的悲惨瞬间。
西莉娅不禁站住了脚步,她感到了几分微妙的不对劲。
因为这个场景,很奇怪,她想,她一时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这明显不是一副经过艺术加工的油画,而是写实的画面,因为安东长得和安东一模一样,费尔南迪斯也长得和费尔南迪斯一模一样。
倒在地上血流成河的泽丹的面容也与那位二王子别无二致。
但是西莉娅总觉得,现场好像不是这样的。
不完全是这样的。
“你在干什么?!”她听到了一声怒斥,而下一秒钟,一把重剑在她的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被格住了,然后她看到了年轻的精灵王那张脸,带着明显的惊愕和不快的脸。
“你在干什么啊?”西莉娅下意识地反驳道,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安东,而是精灵王陛下,她一瞬间挪开了目光,伸出手摸向被卡住的青铜铠甲,发动了炼金魔法,让它的关节溶解又重铸在了一起。
“您这种贵人不应该进入这么深的地方。”西莉娅开始挽救自己过于冒失的熟念和无礼。
“我以为你已经开始往外逃了。”安东说道,“我也没想到需要进到这种地方来找你。”
这家伙是在抱怨自己吗,西莉娅想,就好像昨天他们还在一起冒险一样。
安东明显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他一把拽住了恶魔的手腕,白色的鹿皮手套擦出了一种细腻的触感,“快点走,你的魔王已经去拔锚了。”
西莉娅没有动。
金发青年转过了脸,他纤细漂亮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你不会还要深入吧?”
说实话,西莉娅是有点想的,但是现在情况无疑不容许。
“我也没那么贪,”西莉娅说道,“你至少再让我看一会这个!”她指向了那张油画,“而且这里面有你唉。”
安东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壁画上。
他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西莉娅觉得他的震惊程度应该不亚于自己,但是他几乎只露出了百分之一秒的破绽,然后就平复了下来。
“只是一幅画而已。”他说道,“我不觉得它代表着什么。”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西莉娅喊道,“你在说什么啊?!”
青年看向了她,他松开了手,西莉娅感觉他的神色中似乎带上了某种审视。
甚至于危险。
西莉娅本能地感到了恐惧,是啊,站在她面前的是最强大的光明生物,是对她来说最危险的人物,他甚至触摸自己都要带着手套,否则她一定会被灼伤不可。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看我。
“你这么看我干嘛?!”西莉娅决定虚张声势地瞪回去,“说谎的又不是我!”
“这就是你的任务么?”安东开口道,“找到可以威胁我的东西。”
他的态度完全冰冷了下来,他用一种,独属于大人物的,居高临下的目光逼视着她。
西莉娅张了张嘴,她一时想不明白安东的逻辑。
“你还知道什么了?”安东问道。
西莉娅突然间醒悟了过来,他认为自己早就知道城堡里有这些油画,她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是来找他和光明世界的把柄了么?
她张大了眼睛。
“你真恶心!”西莉娅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他的脸,“亏我还在为你感到难过。”
“为你的一切都是为了神明赏玩和消遣而生的这件事感到难过。”西莉娅说道,“我就不该这么,有同情心。”
“你们光明生物都是一群冷酷无情的混蛋。”她指责道。
安东对她突如其来而来势汹汹的指控感到了几分惊讶,然而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他好像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情绪一样的看着她。
“这个借口倒是不错。”他说。
“所以你要怎么样,圣子阁下?”西莉娅反问道,“把我杀死在这里,然后出去和他们说,你来晚了,我已经发生了不幸吗?”
安东依旧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冷得像极地的冰川。
是的,西莉娅想,她早就知道,他和魔王很像,那么不止好的一面如此,坏的一面大概也是如此的,魔王当然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正人君子,生性从来不乏冷酷和残忍。
安东想必亦如是。
或者说,他不能是全然温柔敦厚的好人,至少为了那群该死的光明生物也不能。
西莉娅干笑了一声。
“很好,”她甚至鼓了鼓掌,“非常好,圣子阁下,恭喜你。”
“发觉了一个超级大的惊天阴谋,”她说,“让我想想,给你吟两句合辙押韵的史诗来描述一下你的功勋。”
安东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脏抽痛了一下,非常剧烈的,如同万箭穿心一样的疼痛。
恶魔都是说谎和表演,操纵感情的行家里手,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全部可能都是假的,只是为了她的脱身而编造出来的完美幻象。
也许他应该把她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