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剧烈地转了起来。
如果实在没招了怎么办,西莉娅胡思乱想着,她是不是得写个遗言,警示一下后来人,顺便告诉他们自己的发现。
除此之外呢。
给安东安排一个体面一点的死状么,西莉娅想,比方说给他找个床,让他把双手摆在胸前,再给他找把剑,就像大多数国王那样安排一下?
她赶紧打住了自己的想法,她生怕这罗盘直接给她找张足够华贵的床。
再体面也是死了,他还是活着吧,西莉娅想,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所处的房间,这里很空旷,可能是舞会厅,可能有别的用途,透过微光,她发现四壁挂着许多肖像画,而穹顶则是无比精美的壁画。
这些肖像画,她无法认出其中的任何一张,只是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一旁的文字,她完全读不懂,没法从中获得什么提示。
但是她还是一张一张地看了下去,她突然间走到了一个空白的前面,这里像是曾经有一张肖像画,但是却被摘了下来,销毁了。
她突然想起来了,这些脸,她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白色圣堂,西莉娅微微地打了个寒战,没错,她在马嘉德带她参观白色圣堂的时候,有一条挂满了历代圣子肖像的走廊,而这个空洞。
一定属于那个被刻在黑市金币上的脑袋。
那位堕落的圣子。
德里·圣·佩西,西莉娅想起了这个名字,他直视星辰,然后发了疯,背弃了光明神,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安东提起过几句他相关的事情,据说他反复用黑魔法诅咒自己,搜集各种有黑暗力量的器物挂在身上,不知道他是想把自己转化为黑暗生物还是怎么的。
总之好像圣子们的资料上对此人也相当的讳莫如深,或者说,知之甚少。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西莉娅记得自己当时这么问过安东。
“没有人知道他怎么样了。”安东说道,“他留下了一套恐怖而癫狂的组诗,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安东当时应该是背诵了其中的一两首的,西莉娅想,可是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太糟糕了,西莉娅忍不住叹气,她从来不喜欢诗歌散文这些无病呻吟的东西,所以她发现她已经全然左耳进右耳出了,连一句都想不起来。
而此时,她手中的罗盘,静静地指向了这面白墙。
什么意思?西莉娅想,是说我现在想活命只能找到德里·圣·佩西么?
他老人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已经死了上千年了吧。
“安东,”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拍了拍青年的侧脸,“你还记得那个什么德里·圣·佩西的组诗么?”
青年微微地睁开了一线眼睛,西莉娅出了口气,“就是那个堕落圣子的组诗,里面有没有提过这个该死的城堡和该死的油画,以及能帮到我们从这该死的现状里逃命的。”
“奢靡华丽的宴会厅啊,墙中的尸水终将腐蚀花岗岩的地基。”他轻声费力地吐出了一些单词。
倒是特么的和墙有点关系,西莉娅想,而且这个文学风格也是很猎奇了。
宴会厅,的确好像和城堡也有关系。
西莉娅伸出了手,她轻轻地敲了敲墙壁。
突然间,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走到了另一处墙面前,伸出手来敲了敲。
果然,这里的声音是沉闷的,而那一处则是有些古怪的空洞感。
西莉娅伸出了手,在包里摸到了一把匕首,她切开了华丽的墙纸,然后发现墙面上似乎有发霉的黑点,尸水,西莉娅想,可能不是什么文学修辞,说不定是真的。
她凑了上去。
而这些霉菌死去已经多时了,大概是因为这里的魔法的缘故,它们的尸体被识别为了死物,所以好好保存在了这里,而且上面还贴着墙纸。
西莉娅用指甲细细地在墙面上掠过,突然间,她看到了自己的指甲中沾上了石膏。
她知道石膏应用的场合,这里曾经被切开过,但是有人为了掩人耳目,于是用石膏把墙板原样贴了回去。
她将刀刃插进了石膏之中,顺着石膏的部分切了下来,果然露出了一个可供人爬行的洞来。
有洞固然是好事,但是安东怎么办,西莉娅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她把斗篷脱了下来,将青年卷了起来,然后她咬了咬牙,把自己仅剩的衬裙和内衣都脱了下来,搓成了绳索。
有洞就不错了,西莉娅想,她虽然是个乐观的人,但是她并不喜欢高估自己的处境,她现在最好的选择就钻这里,而且是尽快。
这个洞绝不是城堡原本的设计,或者是城堡的主人的意思,所以它很有可能来自和与自己有一样处境的人,也就是被困在这里的人。
所以绝对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