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娅想了想，恶魔好像也没听说过有千岁老人，而黑暗精灵理论上是长生种，但是他们实际上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

但是黑暗精灵的中枢对底层的控制几乎是失灵的，所以它们会不会有千岁老人呢，西莉娅想，不过那都是后话了，他们现在得从这里出去才行。

“那他的诗歌呢？”西莉娅说，“他说墙里有尸水，我们果然找到了地下墓穴。”

安东想了想，“德里·圣·佩西一共有三首诗，”他轻声说道，“他将它们分别命名为下坠，深潜与黑日。”

“这样。”西莉娅眨了眨眼睛，“听起来最后的大结局不怎么好。”

“他应该没有死在城堡里吧。”西莉娅追问道。

“我不知道。”安东轻声说道，“他最后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也没有人找到他的骸骨。”

“有没有可能就在这。”西莉娅环视了一下，“说起来你会死灵魔法吗？我们就可以把他叫出来，说不定还能问点情报出来，就算他不在这里，问问这些死人说不定也会有什么奇效。”

“不会。”安东答道，“只有黑巫师才能行使死灵魔法。”

“这样。”西莉娅说，“我以为你什么都懂呢。”

安东叹了口气，“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他那么喜欢带着一股官腔，西莉娅想，“那，”她站了起来，“只能我再努力一下了。”

“不过他那句宴会厅的诗，是属于哪首的？”西莉娅问道。

“下坠。”安东回答道。

“我们的确也算是下坠了。”西莉娅说道，她抬起一根手指来摸着下巴，“然后要深潜么？水肯定很脏，我们都有伤口，这可不是好消息。”

“深潜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她问道。

安东想了想，“检视自身。”他说，“在光明魔法中算一种深潜。”

“那我可以检吗？”女人问道，安东感觉她的神情中有某种类似于纯真的东西，恶魔会有这种东西么，然而她绯色的眼睛显得闪闪发光，宛如日光下正好的苹果。

“恶魔从来尊重自己的欲望，本来就很少背离自身。”安东回答道。

“所以你们是面具戴久了就成了脸，所以才需要深潜么？”西莉娅问道。

她这话讲的一点都不好听，但是安东发现他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冒犯和生气的。

他当然比谁都知道所谓的光明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只是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来罢了，他静静地摸着自己被包扎得很结实的手，看着火苗。

虽然她表现的很乐观，但是他们的确很大可能是出不去了。

她问自己觉得自己这一生值得么。

所以她其实也是有些害怕的吧。

他闭上了眼睛，“让我想想。”他说，他是来救她的，他想，他得把她救出去。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匆忙结束的和谈，以及很多乱七八糟的事，见鬼，他到底能不能办成功一件事呢。

他听到了西莉娅的声音。

“话说，”她说，“你要不要再吃点什么，再想？”

“你脸色很差唉。”她说，声音中似乎甚至有些关切的意思。

安东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女人正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他突然意识到，她什么都没有穿，光洁的皮肤在火光的照映下宛如雕塑。

因为她的所有衣物目前都散落在他的周围，大概是为了防止他的二次受伤把他从头到脚包裹了起来。

他躲开了目光。

“你不讨厌我么？”他轻声问道。

“为什么？”西莉娅问道，她从包里摸出了一个苹果，扔给了安东，“你也不丑啊。”

安东轻轻地笑了一声，“所以你只是不喜欢丑的？”

“也没有。”西莉娅说，“我也没有那么以貌取人啦。”

她看向了青年，“我没有讨厌你啊，我们见面才几天，你都救了我好几次了。”

“没想到你是这么热心一个人。”她笑了起来，两湾深深的酒窝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安东合上了眼睛，“这是我应该做的。”他说。

他静默地嗅着苹果和火烧木料的香气，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开始集中注意力聆听神明的声音的话，那么大概声音的反方向，就是能够离开这里的地方了。

背离神，他瞬间想起了这个名词，他打了个寒战，他虽然并非什么盲目的信徒。

但是如果连他都在背离神的话，他又是以什么立场来带领他的子民呢。

他们到底还要经历多少不幸困苦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幸福平静的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