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似乎感到了什么,有橘黄色的,温暖的光在他的眼皮上闪烁着,这光太过甜美和温暖了,让他几乎又想昏昏睡去。
他在哪里?
他现在应该在哪里?
他张开了眼睛,更多的光线落进了他的眼中,他看到了火苗,跳动着的,散发着温度的火苗,以及,一张脸。
女人在看着他,她绯色的眼睛里有蛇一样的狭窄瞳孔,这是一只恶魔,他的常识在他耳边谆谆地说。
然而他好像,对她有一种离奇的,熟悉和亲切。
“你醒了?”她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安东慢慢地坐了起来,他感到了激烈的头晕,因为流了太多血,他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而且他感觉自己很累,似乎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睡过去。
但是现在不可以,他想,他好像正身处一个极为凶险的地方,他乖顺地接过了那只杯子,几乎没有看清里面是什么就喝了起来。
不是毒药,也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而是牛奶,他发觉自己渴得厉害,很快他就喝光了,而他的记忆和一切理性也全部回笼了。
“这是哪里?”他决定直截了当地发问。
“不知道。”女人回答道,火光照在了她的脸上,这位恶魔女伯爵以美丽著称,然而此时的光影之下,却没来由地显得每一根线条都锋利得带着几分坚毅,她似乎是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对尖尖的犬齿,“往好处想,至少这里的命名权归我们了。”
安东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没有对堆积着的白骨有什么多余的见解。
“那你有什么想法么?”他问道。
“我觉得,叫墙中墓穴?”女人思索了一下,“不对,已经从墙中出来了,还是叫地下墓穴之类的吧。”
“地下墓穴好像太多了。”她说,她蓦地一击掌,“就叫灰色墓穴好了。”
“倒是不错。”安东随口附和道,他轻微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发现他的神经还算完好,轻轻地松了口气,“谢谢。”他说。
“不用谢。”西莉娅眨了眨眼睛,“因为我还不确定能不能把你活着弄出去。”
安东垂下了眼睛。
“你也没有把我扔在城堡里不是么?”他说。
“好吧,”西莉娅说,“所以还可以分好几次结算的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他说。
西莉娅很高兴安东依旧对她的笑话很有兴趣。
虽然他的情况可以说很不乐观了,西莉娅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以让他出去的通道,她也不知道这座地下墓穴里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隐匿着的危险。
而且她也不知道安东在这里会不会感到什么不适,因为他的体质明显和自己不一样。
说到体质,西莉娅偷眼看了一眼安东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手,她完全没有受伤,可能其中有些缘故在。
她想起魔王曾经建议过她,尽量不要让她的本体离开鄂谢城,她向来是很听魔王说话的,所以她当然这次也把本体留在了鄂谢城。
现在想来,可能也有些原因在里面,她想起前日里魔王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的话,小书房里会有一封留给她的信。
难道她还是什么有故事的人么,西莉娅胡思乱想着,如果她真的是什么特别的人的话,那请她现在拿出些特别的表现来,比方说把安东从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弄出去。
“说起来,”西莉娅开口道,她静静地看着火苗,想看看会不会有风来吹它,“如果你现在要死了,你满意么?”
安东看向了她,好像她提了一个非常令人费解的问题似的。
“我是说,你觉得你这一生,很幸福么?”她问道,“就是那种现在死了也值了。”
安东短促地笑了一下。
“还好吧。”他轻声说道。
西莉娅沉默了一会。
她觉得他这十年好像过得不是很好,但是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似乎一生都是为了充作世界的柴薪而存在的,他们根本不会去主动追求什么,过得好。
所以她不想扔下他。
“那好吧。”她说。
“你问这个做什么?”安东问道。
“就是,”她转了转眼睛,“想问问你能不能理解那个德里·圣·佩西。”
“到现在感觉我们只能指望他了。”西莉娅说,“他似乎知道这个地方,那么如果他的诗传之于世的话,说明他至少没有死在这里。”
“所以你觉得他会怎么出去?”她问道。
安东想了想,“德里·圣·佩西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人了,关于他的记载和传说都少之又少。”
“是啊。”西莉娅说道,“理论上,会不会有见过他的精灵和或者恶魔呢?虽然一般来说长生种可以活到几百岁,但是如果特别长寿会不会有一千岁的。”
安东摇了摇头,“精灵族现在最年长的长者是五百多岁。”他轻微地咳嗽了一下,“而因为常年的战乱,现在精灵族年龄的中位数仅有七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