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有令——”敞开的大门外,跑进了一名传话的白虎峰弟子。
容鹤放下了早已染得血迹斑斑的藤杖,众弟子皆安静了下来,侧身为人让出一条路。
那名弟子快步上前走到容鹤面前拱了拱手,低声道:“麻烦长老了,掌门需要乌歌去一趟云生宫。”
“还望长老给他疗一下伤。”
容鹤:……那一开始给他吩咐的往死里揍不许治疗是什么意思。
修仙之人耳力极好,再加上那人没有特意掩饰声音,慕北源这种把人送来严惩却半途反悔的举动令人匪夷所思。
周围响起众人鹊喳似的议论声,容鹤厉声呵斥:“再嚼舌根,都给老夫去跪上个一天一夜。”
转过身来,他点了点头:
“带走吧。”
……
白虎峰顶,云生宫。
这里是慕雪仙君的府邸,常年立于雪山之巅,明月清风,冬雪连天,一年四季皆如此。
乌歌是在阵阵清幽的雪梅花香中醒来的。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四肢依然软绵无力,但后背火辣辣的痛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沁人心肺的清凉。
周身也围绕着温暖柔和的金色灵力,犹如置身天堂。乌歌顾不得迷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他看到了一片长满仙草灵植的花海中央,屹立着一颗巨大的,树顶直冲云霄的金色巨树。
是神谕树。
慕北源就站在神树下方,手轻轻覆在树干上微闭着眼,似是感受到人的目光,他侧过头与乌歌视线直直对上,浅色的琥珀瞳眸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微风中,神树的枝干轻轻晃了晃,就像在招手。
“孩子,过来。”乌歌听到沙哑但温和的老者声音。
慕北源静静看着他。
“我吗?”乌歌瞪圆了眼,指了指自己,有点懵圈,但还是听话地爬起来,腿在受罚时挣扎导致误伤的地方还没好,所以走路时还一腐一瘸。
“系统……系统,告诉我怎么回事?”乌歌在心里呼唤0525,但系统的声音再也没有在耳边出现,好像被什么力量给阻隔了似的。
乌歌走到了慕北源旁边,偷偷看了眼在一旁站得笔直却周身直冒寒气的男人,后背之前受罚时所承受的疼痛似乎还历历在目,他暗自掐了一下手心,默默站远了点。
身旁那人的寒气更冷了。
“……”
——离你远点还不高兴了。乌歌扯了扯嘴角,低下头在心底吐槽。低头之际,一圈金光忽然在他受伤的那只脚上停留了一会儿,乌歌动了动腿,发现伤好了。
他抬起头向那棵巨树投递感激的目光。
“吾能感觉到,吾的寿元将至。”神谕树苍老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灵力……已经在衰竭了。”
“前辈!”慕北源忽的打断了它,语气有些急,他似是没想到神谕树就这么把这件事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特别是在乌歌面前。
神谕树停了几秒,继续开口:“自从那场浩劫过去,神域崩塌至今已有千年之久。老身与神域同宗同源,是那处仙灵之地唯一延续下的生命。”
“但神域并非永远消失。当年神域塌陷,界域核心四分五裂,分出了四块神域碎片——愧、情、恨、生。”
“真神和他的道侣便是为了防止神域塌陷,将神力注入了核心,保证它哪怕碎裂,只要集齐神域碎片。”
“神域,就能重组。”
“到那时,灵气重新充沛三界,吾的寿命也将与天地同岁。”
神谕树静静地讲着,而乌歌越听越不对劲,莫名有种家里长辈要求你做事时先来一段铺垫的既视感。
“吾需要你们,去寻找碎片,重组神域。”
乌歌瞳孔震惊,一脸不可置信:神树大人,我可是宗门的叛徒,魔族的人啊!
神谕树知晓天地万物,可看过去未来,又加上慕北源可能会告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它就不担心自己把消息泄露出去,透给魔族吗?
慕北源则阴沉着脸,紧紧攥住手心。
他不明白。
“阿源,莫再置气了。”半晌后,神谕树再次说话,只是这次便唯有慕北源听得见了。
“前辈,晚辈不解,他是魔族的奸细,叛徒。”慕北源用神识回应了神谕树。
“可您却执意要找他,灵气枯竭乃是大事,魔族一直在外伺机而动,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您说的神域碎片,晚辈一人收集足矣,您若不放心还有师兄他们……”
“阿源。”神树声音很轻,真宛如一位爷爷对自己孙子那般和蔼亲切,“万事万物,都必有因果。”
“你能看到他的转变,这便是因,可最后的果,却未到时机。”
“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老者长叹口气,枝干摇晃。
慕北源怔住了。前辈都知道,知道他的难隐之言,知道他对乌歌那突如其来的恨意。
慕北源记得,那一天,他消灭了魔族,重建了四象神峰,得到天道认可的慕北源成为了神魂大陆的于天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他的身边站着那位要与他私定终身的“女主”,也是乌歌有生之中收的唯一一个弟子,他的徒孙。
慕北源却没有什么心情,他其实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身旁女子,总感觉心里一角哪里空落落的。
他也总觉得,这世界好像一点也不真实,有什么一直在控制他的认知,控制他的情感。
慕北源向来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