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花白,瞧着应有花甲之年。
老人手上端了一支蜡烛,火光刚好能堪堪照亮整间屋子。
“是那丫头放你们进来的。”老人放下蜡烛,转过身对着人道。
“原来您知道?”乌歌好奇道。
“这里只有碧水那俩姐妹知道,你们能进来想必也是碧水的主意。”
“噢——那爷爷怎么称呼?”
“我姓刘,村里的小辈都叫我刘老爷。”老人说,“可修仙之人寿命皆能上百,这样叫或许有些不妥,罢了罢了。”
“那多不好意思刘爷爷,凡间礼数不可废嘛。”乌歌嘴巴跟抹了蜜一般,对待老人热情又亲切,刘老爷神色都放松了不少。
乌歌看准时机。
“刘爷爷,我们不是有意打扰,只是碧水说您可能知道点什么。”乌歌把手挡在侧脸边,作出说悄悄话的模样,声音很低,“明月仙子死了,但这不是第一个死的人了。”
“我们是四象神峰的修士,特来此除魔卫道!”乌歌表情严肃认真,一字一句道。
老人本来还平静地坐在凳子上没有反应,听到“明月死了”这四个字忽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语气拔高:“明月死了?!”
下一秒,又面色苍白,颓然坐了回去:“确实……差不多也该她了。”
“此话何意?”慕北源眉头一皱,询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道:“明月前段时间来找过我,她说,她不想当什么望舒神女派遣的所谓“仙侍”了。”
“她不愿信仰女神。”
“这和她的死有什么关系?”乌歌还是不解。
刘老爷嘴唇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眼神中染上一丝悲寂,“你们有所不知,以前寻枫城和寻常县城并无什么两样,乡亲们都是日出耕作,日落回房。”
“自从这望舒神女成为了整个寻枫城的信仰,一切都颠倒了。”
乌歌听着若有所思,忍不住道:“即便如此,也总有人不信奉她的吧!”
毕竟世上没有哪位神仙能得到所有人敬爱,慕北源也不行。
乌歌话音刚落,老人竟猛地拍了一下桌,乌歌被震得一抖。
“怎会没有!怎会没有!”老人泣音颤抖,“可尝试过反抗,试图推翻神女论的人,哪怕只是言辞上对望舒有不敬之意,都会莫名暴毙,我的儿子……就是第一个,他当初在神龛砍了望舒神女的神像,第二天……那斧头便插在了他的头颅上。”说到这里,刘老爷脸色已经变得恰白。
“不是普通的意外,而是千奇百怪的死法,这让城里的人都意识到,这是神女的警告。”
“信仰神女,就能得到护佑,反之,就会被降下神罚。”
“久而久之,不信仰神女之人都死了,剩下的就都是神女忠实的信徒了。”
“荒唐至极!”本一言不发的慕北源突然低喝了一句,眼底满是怒意。“无论是怎样的神,都不能随意取人性命。”乌歌赶紧拉起男人手臂轻拍起来,给师尊顺毛,慕北源抽回手闭眼半晌,轻呼口气。
然后道:“此乃妖邪作孽。”
乌歌对慕北源的话表示赞同,他又对老人说:“可我看您和碧水似乎……”
刘老爷丝毫不掩饰:“我也是他们其中一员,但碧水把我藏了起来。此处只有她和她的妹妹知晓,只可惜青叶极其崇拜神女,所以碧水几乎没带她来过。”
“碧水有灵力傍身,我信她有自保能力。”
这样听起来,寻枫城的情况比他们想得严重多了,灵木枝将他们指引到这里,或许意味着有人不仅私藏了神域碎片,还利用碎片里的神力行了不轨之事。
那现在最重要的一步,便是找到望舒神女。
乌歌想通这一点,问老人:“您还记得,望舒神女的第一个信徒,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刘老爷顿了顿,缓缓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是青叶那孩子,当年她和碧水进山采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青叶满身血污地一个人跑回来了,神色不清,见到人就抓着人喊:救救姐姐。”
“只是没有一人相信她。”
“为什么?”乌歌表示不理解。
“这俩孩子也是苦命啊。”刘老爷长叹一声,“我是后来搬到寻枫城的,在知情之人那听过,她们的母亲在人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本该照顾孩子的父亲却是个烂人,在外面欠了不少钱。”
“后来人出了意外失足掉进河里没了,欠的债又那么多,只能父债子偿。她们进了花楼,可惜名声一直不太好。”
“没人愿意搭理她们。”
可乌歌能看出,到了现在,青叶和碧水的待遇似乎好了点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青叶回来然后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刘老爷摇了摇头,“我只知晓,碧水确实受了重伤,危在旦夕,有好段时间杳无音讯。后来碧水和青叶都好端端地回来了,青叶还迎回了望舒神女。”
“她说,是神女救了她的姐姐。她感激神女,当场就宣布是神女最忠实的信徒。”
“随着信仰神女的人越来越多,青叶和碧水在城里的生活,也确实好了不少。”
“青叶和碧水依然选择留在醉月楼,因为醉月楼被选做成为望舒神女的祭坛,每年月亮最圆的那一天,神女就会下凡实现几个信徒的愿望。”
刘老爷恍然地啊了一声,“算算日子……还有两天了。”
两天之后,望舒神女将会出现在醉月楼。
乌歌下意识看向慕北源,慕北源的视线与他对上,两人的意图都不谋而合。
“师尊,那我们两天之后,抓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