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歌停了下来，他站在一块空出来的草地上，没有浓密树荫的遮挡了，可天还是黑的。

浓白的雾彻底挡住了光线。

不仅如此，乌歌还用余光瞟到，在他的周围，正悄无声息起着黑雾，把自己包围起来。

“不用再走了，人已经来了。”乌歌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视线移到前方黑气最盛的地方，冷不防轻笑了一下。

“既然来了，还躲着干什么呢?”

“我们亲爱的青叶妹妹。”

话音刚落，乌歌看见那黑气正中央，缓缓凝聚了一道人影，越来越清晰，最后露出了青叶那张清秀的脸。

原本是人见可怜的清纯模样，眸底却布满红丝，脸颊隐隐爬上了灰黑的裂缝。

乌歌狼眸半眯，眼神里带着探究。作为魔族之身，他自然能感受到魔气，可那萦绕在青叶周围的黑气，却非灵力非魔气。

倒像是二者的结合，被魔气污染上的灵力。

“这么没礼貌，我好歹也算你姐姐的朋友，连哥哥都不叫一声。”乌歌语气里带着指责，仿佛真的是在伤心青叶的不懂事。

“瞧瞧，还用这么凶的眼神盯着我！”

青叶阴冷地看着乌歌，半晌，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敢自己一个人出来，是在怕自己死得太慢了吗？”

“不敢不敢！”乌歌连连摆手，遂捏着自己的下巴表情似在疑惑，“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罢了，想不出来当然要找正主问问，不带师尊是因为怕他一个脾气没控制住弄死你。”

他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也看到了，我的师尊脾气有些不太好，上次要不是我拦着，你哪来的机会站在这里对我凶?”

“你想问什么？”

就等你这句话了！乌歌弯了弯眸子，眼里笑意更甚了。

“我就是在想，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姐姐做成人偶呢？”

青叶瞳孔微缩，猛地捏紧了拳头。

“胡言乱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厉声道。

乌歌被那声音震得身子一抖，半掩住嘴眼神中带上恰到好处的惊讶：“啊……难道是我猜错了吗？好可惜，我还把望舒神女的尸体带来了，本来以为如果是你姐姐就还给你来着……”

乌歌手心紫光一闪，那具白衣女子的躯体便从储物袋中变了出来，乌歌用灵力让这尸体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语气有些遗憾。

“若是这样的话……那也只能烧了罢。”

“你敢！把她还给我！”青叶顿时暴怒，周身黑气肆长，手掌化作利刃，以迅雷之势猛地扑向乌歌。

“你去死！去死！”

乌歌早有准备，带着望舒的躯体一个瞬移躲过了青叶的攻击，乌歌几步远离了人，确保一时之间对方无法抓到自己才慢悠悠开口。

“她与你无亲无故，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青叶没有说话，垂着的那只手变出的利爪还没收回去，背对着乌歌的身子轻微颤抖。

乌歌紧紧盯着她，不放过人的每一丝细节，继续说着：“那让我来猜猜吧，除非这望舒神女……”

“就是你的姐姐，碧水！”乌歌抬手掐住望舒的脖子，青叶似有所感猛一回头，瞬时目眦欲裂。

“你敢动她！！！”少女的吼声撕心裂肺。

乌歌却是手心上移，勾住了那截面纱，猛地扯了下来。

面纱飘落的那一刻，露出了底下那张苍白的脸。

女子紧闭着双目，眉目清秀如画、与青叶瞧着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线条更柔和端庄，而这张脸，长得和之前那个死在望舒手下的碧水，一模一样。

“姐姐——”终究是瞒不下去了，看到那张梦魂牵绕的脸，青叶失声喊了出来。

她又向乌歌这边靠近，只是不再疯狂地扑击，而是像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迷茫孩童，脚步有些跌跌撞撞，想来触碰姐姐的手。

快要碰到那双青紫的手时，乌歌一个飞身越过了青叶，带着碧水的身体一起，轻飘飘地落在一棵枯木的树干上，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人的动作。

“所以，她才是真正的碧水。而我们看见的那位，只是你用来伪装找到的替身。”

“你当初根本没有救下你的姐姐，她早就死了。”

“你闭嘴！你又没有姐姐，你懂什么！”青叶怒吼着打断了乌歌，面目扭曲着几乎狰狞。

她叼咬着自己的手指，在原地来回走了起来，脚步焦急。

“我可以救她的，就差一点点……只要再杀几个人，再多几年的信奉……姐姐就能回来。”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乌歌，眼神卑微，语气里竟带上了乞求：“仙长大人，你把姐姐还给我好不好?把姐姐还给我，您让我当牛做马我都可以！”

“求您把姐姐还给我。”

乌歌抿了抿唇，没有答应，他轻声道：“你的姐姐希望看到你这样吗？”

“你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青叶愣了下，突然笑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又哭又笑。

“哈……哈，无辜?无辜！悲悯天下的仙人啊，寻枫城的每一个人都不无辜。”她半仰起脸，手无力搭在眼皮上，似在回忆。

“当初我拼命求救……没一个人相信我，没一个人愿意帮助我，都是他们欠姐姐的，难道不应该作出补偿吗？！”

“我只是为我的姐姐讨回公道，谋一线生机，难道有错吗！”青叶对着乌歌重重反问道。

乌歌平静地看着青叶，等人逐渐平复下情绪，才说：

“可是我怎么听说，是你，先抛弃了自己的姐姐。”

“将她一个人丢在了山林中，任荒兽啃咬，自己偷偷逃离。”

此话一出，空气有一瞬的静寂。

青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