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间的对话进行到这里就完了。少年和师尊的身影消散成光点,隐入徐徐吹来的微风中,混着暖阳和泥土的清腥味,这片深埋在记忆长河中的桃源,逐渐化作星光,与天地融为一体。
而现在呈现于眼前的,依然是方才幻境中的那片雪地,唯有狂风暴雪不再,轻柔的雪花落在鼻尖,不是很冷。
乌歌眨了下眼,雪粒从微长的眼睫抖落,没入尘埃。
乌歌缓缓抬眸,直视正前方那道立于寒风中的人影。
“慕北源”手持神剑,负手站在原地,琥珀色的凤眸在雪光照映下有了点波澜,他静静地看着乌歌。
乌歌低低地轻笑了一声。他明白,他还没有出幻境,但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少年抬脚朝男人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一步一个脚印陷入厚实的雪层里,行步有些艰难,但步伐坚定。
还没有恢复成原样的瑰丽红眸似含着团火,炙热又危险。
他缓步走到“慕北源”的身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那么远的距离,鼻息轻吐在干燥的冷空气里,清晰可见的雾气交融。
乌歌看到男人眸底划过一丝不解。
神域碎片所制造出来的幻境果真是与众不同,哪怕这个“慕北源”只是个虚影,可他竟有着思想和情绪,即使他并不知道自己也是这幻境的一部分。
“慕北源”神色带着点疑惑,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逆徒为何还能站起来,为何要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
下意识地,他将手抬起,护苍神剑直对着少年,剑尖划破了人胸口上的衣料。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贯穿人的身体。
他看见少年先是顿了顿,随后勾起唇笑了,望向他的那双狼眸闪着微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慕北源”心口突突直跳,欲往后退,可刚有所动作,手腕便被人猛地拽住了。
似有阵风轻抚过耳边,泛着痒意,那逆徒的脸在他眼前忽地放大,甚至能清楚看到对方细腻皮肤上的细小绒毛,下一秒,唇瓣上传来一片湿热触感。
乌歌将人拽向自己,抬起头狠狠吻了上去,他轻咬着男人的唇,厮磨着,蹭弄着。此刻他们之间不再有距离,而是密不可分。可这样做的结果,是男人还举在半空中的长剑也随之刺进了他的胸口。
“慕北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呆滞的表情,动不了,因为少年紧紧攥着他,指甲掐进肉里,划出道道红痕。
而乌歌像是感受不到痛似的,又往前逼近了几步,不过他松开了男人的唇,改为拥抱,扑进了人的怀里。
噗呲。剑从乌歌身后穿出,尖端还滴着血。
“慕北源”只觉得这人疯了,想松开拿剑的那只手,可乌歌抓着他就是不放,还抱得更紧了,仿佛放手了,就再也捉不住了。
他们都能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同步的,极速的,失控的。
“你疯了!”男人的语气带着愤怒,还有些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慌张。
乌歌低低地笑了,血慢慢从他的嘴角溢出,可他还是仰起头,将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落在“慕北源”的下巴上。
“师尊。”乌歌的声音暗哑,语调微微上扬,尾音勾起,“徒儿心悦你。”
“徒儿喜欢你,从来都不后悔。”
——他只是喜欢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好是他的师尊罢了,何来的大逆不道?
——又凭什么后悔。
“慕北源”僵住了,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乌歌毫不回避地盯着他的眼睛,或许只有几秒,也或许过了很久。
他看到男人浅色的琥珀眸有一瞬的清醒,乌歌恍惚还以为看到了真正的慕北源,因为对方伸出了另一只没有受到束缚的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但没有感觉,那只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连带着贯穿胸口的那把剑,眼前的景象都变得虚幻起来。
天空四周裂开了一道道裂缝,碎成了一片又一片,坠落消散,乌歌的胸口感觉不到疼痛了,最后抬眼看向“慕北源”,男人的目光沉静,好像看透了一切。
乌歌觉得眼眶有些酸,抬手抹了一下眼皮,再睁开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寻枫城外的那片山林里。
他从幻境里出来了。
唇瓣上的余温似是还没消散,乌歌下意识用手摸了摸。
【宿主!呜呜呜呜你还活着】0525几乎是像个炮弹一样直接滚进乌歌的识海当中,一头砸到黑毛小狼崽的头上。
狼崽丘丘人眼前直冒星星,差点被砸晕。
【天哪你没事吧宿主,我被挡在幻境外面进不去,可我能感受到你受伤了,好痛好痛的,我还以为你……呜呜呜】系统毛团子黏在小狼的头顶上,哭得眼泪哗哗。
乌歌有些无奈,咬牙道:“别一副送葬的表情,死不了。”
“我的忍痛能力一直都挺好的,这有啥。”
他无所谓地说着,将佑君剑拔出来,牢牢握在手里。
“而且,我想到一个能快速激怒这小恶女的捷径。”
浅红的狼眸中恶劣的光一闪而过,坏点子生成中。0525止住了号啕大哭,呆呆地看着自家宿主。
【宿主,感觉你现在好……好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