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洒向青丘的山林原野，青鸟鸣啼昭示着漫长的黑夜已去，崭新的日子又重新降临，似乎昨夜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化为云烟，随风而去。

窗外透过天光，神鸟落枝婉转鸣声不停，慕北源紧闭的眼睫上下颤抖，缓缓睁开了眼睛。

兽化特征早已褪去，头上的虎耳，身后的虎尾也都消失，那双黄金圆瞳褪去凌厉的金色，恢复到了原先的琥珀色。

失控的欲望平息后，是一汪清泉般的平静。

慕北源从床上起身，除了头还有些许晕乎外，并没有其他不适，甚至全身上下的筋脉竟都疏通了一遍，先前消耗的神力也都奇迹般地恢复。

昨晚情绪失控的疯狂、共同陷入欲海的沉沦也都还历历在目。

可身边并没有少年的身影。

慕北源似乎想到什么，他侧过头，目光刚好落到离床边较远的墙角处，那个缩成一团，紧紧抱着双臂的少年，眸底似乎有什么让人无法探究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下了床走向少年，走到人的面前垂眸瞧着，眼神深沉。

慕北源说不清此刻自己是什么感受，他应当愤怒么？因为这个逆徒，他破了自己的道，沾染上情／欲，注定着以后有且唯有与乌歌捆绑一生，再也无法独善其身，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这是否就是少年的目的。

可昨夜少年哭红了的眼，湿漉漉的目光以及那一声真挚的“对不起”，都让慕北源狠不下心粗暴地对他，只想遵循着内心，将人狠狠揉入怀里。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慕北源恍然发现乌歌的性子似乎越发回到从前，是那个张扬明媚，爱耍小聪明的狡黠徒弟，会哭会闹会作死的小狼崽，但不再像上一世那般阴狠忧郁。

“呼……师尊……”少年在梦中也叫着男人的名字，声音细如蚊呐。

慕北源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探向乌歌的后脖颈，指尖轻轻落在那截白皙的皮肤，拇指抵在颈侧跳动的大动脉旁，五指收紧，带有薄茧的冰冷指腹重重按压了一下，少年发出微弱的闷哼，显然是感受到了脖子的不适，窒息感愈发强烈。

可男人的手劲大的惊人，掐着人脖子的力气丝毫没有因为乌歌的难受而减弱，直到乌歌喉咙间滚出破风箱般“嚯嚯”吸气的声音，那只手才猛地松开。

慕北源将手举在眼前，垂眸看着，浅色的琥珀眸中暗光一闪而过，薄唇紧抿。

——他下不去手。

这时，少年发出一声类似于受伤幼兽的闷哼，把头埋得更深了，紧紧抱着自己恨不得缩成一个真正的狼球，慕北源看见他在微微发着抖。

他弯腰凑近去听。

“哈……冷……”

冷?慕北源一愣，视线转向乌歌身上那件单薄到不能再单薄的浅紫色内袍，乌歌穿在外面的那件昨晚似乎被撕碎了，过度的劳累加上慕北源的极寒体质，竟让堂堂的白虎峰首席弟子，金丹期圆满的乌歌受了寒么。

慕北源心里不禁生出了愧疚。

少年还在呢喃着“冷”，缩成一团的身子还在发着抖，慕北源该告诉自己不必去管，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修士，哪怕是肠子和血流了一地都还有一线生机，更不必说上辈子的万剑穿心过后，乌歌还能毫发无损，这点小病更是不足为惧。

慕北源起身，转过身就要离开，往门外走了几步又停下，半晌，空旷的屋子里响起一声叹息。

他返回来，手上出现了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慕北源并不怕冷，只是这披风是九尾天狐的皮毛所制，有温养灵力之效，更能避火御寒，算是一件上好法器。

他动作轻柔地将披风披在了少年的后背。

慕北源看了人一会儿，声音轻到连他自己都要听不见。

“下不为例。”

也不知是在给自己说，还是在给别人。

……

乌歌不知自己昏了多久，只知道在梦中他修为尽失，魔骨尽断，被人扔到了冰极牢狱，浑身发冷；他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雪花落在身上，一开始还能激得人发抖，后来落的雪多了身体反而麻木了，乌歌的眼睫落满冰霜，他眼神空洞地想：自己会冻死在这里吧。

这是师尊给他的惩罚吗？

血液被冻得发冷，呼吸的频率也逐渐放慢，就在乌歌眼前渐渐模糊时，他看到了一道颀长如青松的白色人影，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乌歌眨眨眼睛，努力想去看这人是谁。

那人在自己面前站了一会儿，随后轻叹口气。

为什么要叹气?乌歌的眼神有些迷茫。被冻晕乎了的脑子腾不出精力去思考，涣散的瞳孔盯着垂在雪地上的那一边雪白衣角，鼻尖闻到了一缕熟悉的淡淡香气。

身子突然一暖。一件厚实温暖的狐裘披风披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一瞬间，风不冷了，雪不落了，又或者是雪花落不到他的身上，像是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寒冷都隔绝在外。

“下不为例。”男人在他耳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