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歌坐在一家小酒馆的门口,桌上还摆着方才小二送来的两壶热腾腾的热酒。乌歌一只手托着腮,整个人慵懒地半伏在桌面,右手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木桌。
自一大早出门后,他就径直到了青丘城,其实那封信上写的都不是假话,他真的在城里玩了一圈,看戏听曲听书,玩累了就找了家酒肆坐着,乌歌本以为慕北源会来找他。
可都过去大半天了,连人影都没瞧见。
好在有颜上卿同行,还不算太无趣。
啪!一只大手猛地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乌歌因为发呆而涣散的瞳孔才慢慢聚焦,他抬眸对上颜上卿的视线。
颜上卿一只手按在桌面,另一只手里握着两根糖葫芦,他今日倒是没穿那身浅粉色的月牙袍了,而是一袭略显朴素的天蓝色长衫,为了不引颜家侍卫的注意,脸上还施了易容术,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的脸,颜上卿将其中一根糖葫芦递了过来。
“喏,师弟我孝敬你的,够意思吧。”
乌歌接过了糖葫芦,看见他坐在自己对面,挑了挑眉:“哟,我还以为你要抛下师兄自己去浪了。”
“得了吧。”颜上卿翻个白眼,知道师兄又开始打趣了,“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喝酒想同人分享都不行。”
“啧,你都不带三师弟出来。”乌歌冷眼表示我谴责你。
“哈?拜托啊大哥,我能溜出来见你都是多亏我们师门情深好不好?”颜上卿对乌歌的谴责表示不服,压低声音道。
“你是不知道,我被我爹关禁闭有多惨,能进来陪我说话的只有小三,小三说你约我出门,为了可以成功溜出去,我可是付出了要陪他早晨练剑三个月的沉重代价,才求他假扮我待在屋里的!”
“不然我哪有机会溜出来?”
乌歌听着,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字眼:“你爹关你紧闭?”
“是啊,太不公平了。”说到这个颜上卿就来气,昨天他和乔无忧风风火火赶回去的时候,正好遇到颜瑾也在找他,颜瑾看到自己儿子还好好的,本来松了口气,也不打算追究自家儿子去了哪里。
只要对方安全快乐就行。
“这么晚才回家,真不把我放眼里啊。”颜瑾嘴上笑骂着,依然是以前那副轻佻欠揍的样子,哪里像个爹。
可越是这样轻描淡写,仿佛今日什么也没发生,颜上卿一想到在师尊那里得知的真相,又见颜瑾什么也不肯说,心里的火气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乔无忧拉都拉不住。
颜上卿大步走上去,厉声质问颜瑾:“那只九尾赤狐,是不是我娘?”
颜瑾倏地愣住了,显然没想到颜上卿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眼里还带着的笑意缓缓褪去,留一汪深潭。
“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可当看到颜瑾的反应,颜上卿就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说我娘她死了,是病死的。”颜上卿红着眼睛望着他,眼里满是被欺骗的愤怒和失望,“可她却还在青丘,甚至是被你藏在颜家,就在我的身边。”
“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我的母亲,我小时候还常常因为没有母亲而偷偷藏起来哭,同龄的旁系小孩都嘲笑我是没娘亲的野孩子,这些我都不曾与你讲过!”看见男人阴沉的目光闪烁了几下,眼里流露出愧疚与心疼,颜上卿吸了吸鼻子,“后来我习惯了,擦干眼泪,对自己说,算了吧!没有母亲就没有母亲,我还有爱我的爹,我是全青丘被捧在手心里的天骄,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或许这样显得我很矫情,一点也没有少主的样子。”颜上卿一边说,一边眨了几下干涩的眼睛,往前走了几步。乔无忧眸里担忧,手下意识放在了剑鞘上,他怕颜上卿惹怒了对方,眼神紧紧盯着那两人的动作。
“可偏偏她没死,她一直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你甚至都不愿意告诉我,我娘是只九尾狐!”
“够了!”颜瑾再也听不下去,呵斥一声,周身气息控制不住地暴涨,颜上卿离得近,他也根本想不到自己的父亲会突然暴怒,好在乔无忧在他身后来得及时,化愁剑即出替他挡了那气压,乔无忧将呆呆的师兄扯到身后。
颜瑾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他看见站在那少年身后一言不发、魂不舍身的颜上卿,想张嘴说点什么,最后,终究是化作了一道冷硬的命令。
“将少主带回房间,禁闭一星期,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
当几个侍女上前来要扶颜上卿的手时,乔无忧面露凶光,亮出化愁,剑身随着主人的愤怒而发出嗡鸣声。
颜瑾视线落在乔无忧身上,顿了几秒,挥挥手道:“罢了,就让这少年进去陪他说说话吧。”
这样一来,乔无忧自然就成了颜上卿这漫长禁闭生活中,唯一可以有的乐趣了。
也幸好乌歌在外遇到了乔无忧,才将消息带给了颜上卿。
乌歌听罢点点头,不得不说,颜瑾那么宠溺儿子的一个人,却在涉及到那神秘妻子的话题时屡次发怒,确实蹊跷的很。
那就更得去那祖宅看看了。
“咳,东西带了吗?”乌歌发起了识海传音。
颜上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转眸在周围扫视一圈,随后站起身借着倒酒的动作,将一卷轴塞进了乌歌的袖口。
“你要的祖宅地图,给你了。”
乌歌也没去看地图的真伪,而是直接收回了储物袋,低声道:“谢谢。”
“切,你以前从没这么礼貌过。”
乌歌勾了下嘴唇,也没去反驳人的话,他一只手拎着酒壶在空中轻轻打着圈:“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能找来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