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觉得姜明变了,但好像又没变。
刚认识时,姜明像饿死鬼投胎,吃东西又快又急。他还不知道饱,一副要把自己撑死的模样。
几个月下来,总算有了变化,不再抢着吃,也知道什么叫做饱了。
可现在他又变了。
姜明吃东西是不急了,可变得和从前一般要撑死自己。
好几次,谢行饭后看到姜明扶着腰小心翼翼地院中走。
都撑到扶腰走不动路了。
谢行说他几句,他脾气上来放下碗说:“你饿死我吧。你个没良心的。”
“……”谢行莫名其妙,谢行百思不得其解。
除吃东西外,姜明不爱下地了,时常打发谢行出去。
更诡异的是,姜明经常偷笑,对着自己笑,对着谢行笑,对着母牛笑。问他为什么笑,他又不说,神秘兮兮的模样。
有一回半夜,谢行睡得迷迷糊糊地翻身没摸到姜明。
月光朦胧,谢行睁眼一看,房中铜镜前正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捧着肚子对着铜镜笑。
谢行瞬间被吓清醒了。
再一仔细看去,原来是姜明大半夜不睡觉,正照铜镜臭美呢。
姜明还没过生日不满十九岁,谢行觉得他可能是青春期或是叛逆期到了。
只要熬过这一阵就好了,谢行安慰自己,孩子总会长大的。
晨起,姜明难得睡懒觉。他半睁着眼瞧见谢行已经起身,声音沙哑道:“给我蒸碗鸡蛋羹吃,要淋上些芝麻油。”
做鸡蛋羹就几分钟的事,谢行满口答应:“怎么想起来吃鸡蛋羹了?”
“哼。”姜明不满地躺回去:“才不是我想吃的。”
谢行瞧着他又闭上眼快要睡过去,没有再打扰姜明睡觉,一脸不解地出门。
叛逆期怎么跟饿死鬼上身似的。不是姜明想吃,那是谁想吃?他肚子里的蛔虫?
最后那碗鸡蛋羹全进了姜明的肚子。他吃完非常满意:“可不是我嘴馋。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谢家。”
“……”谢行不懂但捧场:“你开心就好。”
“呆子。等过些日子我告诉你件天大的好事。”
不管谢行怎么问,姜明都没有松口。他想等一个好日子再告诉谢行,也许是小麦丰收的那天,也许是他遇到好看的野花。
谁让谢行是个呆子,自个猜不出来。
他都差不多明示了,谢行榆木脑袋愣是没往那方面想。
五月底,黄豆种下已快三月,丰收的季节将近。
谢行带着草帽回来,手里又又提着两条鱼。
“又去钓鱼?黄豆再过一月差不多时候该收了。这几日/你去过田里没?豆子长得好不?”
谢行神色一僵,他默默把鱼放到水缸中没有吱声。他倒是天天去地里,只是他家的黄豆实在是不争气。
“怎得不说话?今年雨水好,想来该长得不错。”姜明站起身来:“我已经做好饭菜了,收拾好过来吃饭。”
“菜地空了,这两日翻翻地重新种些葱啊蒜啊,你有甚么想种的,等天好到镇上买去。”
村民种菜会留种,他们家没有,上回谢行种的青菜还是谢勇家给过来的。这朝姜明准备买菜种,多买些备着。
谢行跟在后头听着姜明温声细语说着家常,又看见姜明回头朝他笑。
“等菜苗长了,指定有虫子。我寻思着到镇上一并买些鸡仔回来养着。再过几年,小娃娃会走会跑了,就让他到屋后抓虫去。”
谢行坐下来盛饭,闻言问道:“哪来的小娃娃?”
“天上掉下来的。”姜明没好气地接过碗,拿起桌上的筷子说:“你说哪来的?村里的小娃不比城里的,从小抓虫喂鸡倒是一件趣事。到时,你可不许心疼。”
谢行:“……”
所以,哪来的小娃娃?
姜明最近神叨叨的。但跟青春期的少年争执没用,他闭嘴吃饭。
自姜明发现有孕后,时间又过去半月。这些时日,姜明没再犯过恶心,吃嘛嘛香,只是肚子始终不见大。
他总算习惯了些,没之前那般小心翼翼的。想必是肚中的娃儿懂事不舍得折腾他。
这般乖巧,许是个哥儿或女儿。
黄豆快的话半月后可以收了,最迟不过一个月。姜明不放心扛着锄头出门去。
夏日的山村生机勃勃,草茂木盛,远山望去郁郁苍苍。三五小童在村口大槐树下嬉戏打闹。
朱家婆婆坐在树下缝补衣物,见着人过来,她眯眼望去。
“婆婆吃过没?”姜明走过去停下打起招呼。
“是姜明啊。”朱家婆婆等姜明到眼前才认出人来,也有可能是听出姜明的声音了。
人老了眼睛也不行了。她依旧眯着眼瞧人:“下地去?”
“家里黄豆快可以收了。有些时日没下地,今儿个去瞧瞧。”姜明见朱家婆婆手里是一件嫩绿色的小褂子,他寻思着找朱家婆婆做些婴孩的肚兜。
只是不知怀的是甚么个性别,现在不好定下样式。
朱家婆婆放下针,伸出枯瘦的手摸了两把姜明,欣慰地点点头:“没瘦。”
没瘦就是有饭吃。有饭吃,日子过得就不差。
“快下地去吧。现在不到晌午日头就热了。”
姜明应声拿起锄头往竹林地去。
几个小童躲在老槐树下看着他走远。往常见到姜明,村中小童听大人的话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克着了。
今朝,他们没跑,只是好奇地看着姜明。孩童的态度何尝不是爹娘的态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