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铺卖粮多以斗计量，一斗约12.5斤。按现在的粮价，百姓常吃的糙米一斗已经涨到一百二十五文。一斤糙米要十文，快赶上鸡鸭的价格了。

唐见明给的一叠银票是两千两，谢行又问姜明要来一千两。“给县令办事自个还得搭钱进去？”姜明虽然不舍但是给钱很利索。

“我这不是为了讨好他嘛。他能给银票已经不错了，我再添点，银两多了好办事。”

“按你说的后续粮价会降。那我们现在收的粮食，后面都要亏钱的。”

开粮铺的钱是跟谢迎交换的，用得邓书元的绣品，谢行当了一回中间商。是他以前嫌价贱才留下来的，只此一副。只是邓书元身体不好，以后不会再绣这样繁复的绣品了。

据谢迎所说，每次的交换都要折损能量的。谢行也不打算再跟谢迎交换东西了。

一千两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

“不用担心，造势而已，不会收很多粮。你再想想，敢与县令斗法，县令能放过他们吗？现在看似是为了解粮食危机，实则这是一石二鸟或者一石三鸟之计。你想想是哪几点？”

姜明歪着头认真想起来。少年梳着高马尾，随着歪头的动作头发从后背滑到胸前。谢行想起夜晚抚过那长长的秀发，细软又冰凉的触感不由发愣。

回过神来，谢行提醒道：“县令手段通天消息灵通。我们粮铺开张两月就找上门来了。按常理来说，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开间小铺，关注的人不多。县令是怎么知道？可想而知，整个县城都在他的眼线之下。”

这话却是夸大了。谢行还不知道，他在唐见明心里挂了号，所以才处处关注他。

姜明眼神一亮，嘴角翘起来：“第一鸟在明面上，解县城粮食危机。第二，一并收拾了与县令作对的人，就像之前的县丞一样。”

要知道过去几月，济源还没有新县丞上任呢。

谢行笑道：“那第三鸟呢？”

“第三嘛。”姜明迟疑道：“你说县令消息灵通，那他一定知道外地的粮甚么时候进来。我们只要在外地粮进来前卖掉就不会亏。说不定还会大赚一笔。”

“聪明哥儿。”

两人相视一笑，谢行是欣慰。从谢行的眼里，姜明知道自己说对了，他是得意。

“甚至可以卖给与县令作对的商贾，让他们狠狠出血。”谢行说。

想通后，姜明热血沸腾，撸起袖子一身干劲。他不要协助，他要亲自上场。

“行吧行吧，你跟我们一块去收粮。”在姜明软磨硬泡之下，谢行败下阵来。

姜明依旧一脸兴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淘米烧饭，把谢行乐得不行。

不知不觉间，少年独立起来。而他，似乎也成了个可靠的人。如果以前自己也像姜明一样坚持风雨同舟，谢迎是否会轻松些，是否会和自己一样高兴。

穿越前，他们兄弟已经赌气了好久。从前谢迎担心他遇到危险，后来他担心拖累谢迎。明明都为对方好，却弄得双方都很累。现在，谢行好像找到了与谢迎相处的方法。

谢家再次收粮的消息在大山村又掀起了一阵波澜。

无他，粮价又涨了。

有咋舌的：“精米快要三十文一斤，猪肉都没这么贵。我的老天爷，这还吃甚么粮，直接吃肉岂不更好，怎么吃得起？”

懊悔的：“卖早了。前阵子有收粮的来村里，我就觉得稀奇。咱这里偏僻田地又少能卖的粮食不多。往年粮商嫌弃不够牛马粮草钱都不往咱这处来，怎么今年就来了？”

大山村能卖的粮食本来就不多，谢家第一次收粮就收得七七八八了。

有粮商上门，多数村民是不打算卖粮的。只是粮商给的价格实在惹人心动，有好几家忍不住几番盘算，想着家里多吃些豆子还能再省些粮食出来，于是又卖了些。

没想到，粮价还能涨，竟快翻了一倍。

只是这回卖粮的却没两家。

一是村民家中没多的粮食了，二是粮价节节攀升，有粮的想留着等价更高时再卖。现在卖都怕再吃了亏去。

谢行在大山村没收到粮也不气馁，依旧笑呵呵与村民闲聊。村民问甚么就答甚么。

“外边真这么缺粮？”

“缺，怎么不缺？今年整个县都遭殃了，咱村收粮早才没觉得什么。再说咱这处河道宽，水退得快。其他地方可没这个好运。”

“粮价还会涨吗？”

“这一时半会的说不清。去年冬天的雪就来得早，说不定从冬天开始就缺粮了。原本等夏收能缓过来，谁知道夏收有灾没收到多少粮。这价钱涨不涨我可不知，就是到处都缺粮。农户人家再要卖粮也要留足自家吃的，能腾出来的粮食本来就不多。”

大山村收不到粮，他们往其他村子去，最先去的是隔壁的大河村。

听说外甥来收粮，白聪德拉了家里的余粮出来。

大河村收粮没有多加价，按的市价。如今的市价已相当惊人，粗粮涨至十五文一斤，精米已经要三十文一斤。

大河村比大山村富裕，结果收上来的粮食和大山村差不多。只有白聪德和几家与他交好的三三两两卖了些，其他的竟然没有一家要卖粮。

谢行特意寻来大河村里长来问：“可是没通知到全村人，今日到村里收粮？”

老头眼里精光四射：“都通知了。只是前些日子已经有粮商来过，大伙家里都没余粮了。”

谢行还待再闲聊几句，顺便把缺粮的事宣扬出去为粮价疯涨造势。姜明却拉住他摇摇头。

姜明习惯别人的打量，尤其是不好的目光。

刚到大河村他就觉得不对，一伙人拉拉扯扯的，用敌视的目光看他们。姜明一看过去，那伙人就此地无银左看右看不敢看他。

按理来说，村民不卖粮也不该用敌视的目光看他们，多是和大山村村民一样看热闹。